玖溟 2020年6月26日 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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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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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我在这儿!”

“快来呀!”​

“妙妙……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我满身大汗地从那断断续续的呼唤声中醒来。

这个声音从我八岁起,就一直伴随着我。

最近变得更频繁了。

是谁​?

为什么一直在呼唤我?


我甩了甩脑袋,看了一眼闹钟。

4:30​。

真是的。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不要再来烦我了,我要睡觉。”我仿佛是在对那个声音说道。接着抱着被子就倒在了床上。


我是在我妈的咆哮声中再一次醒来的。

“安妙妙!都几点了你还不起床?”

我一边以大约每秒钟两厘米的速度向床边移动着,一边用余光瞥了一眼闹钟。

7:20。

阿西吧迟到了迟到了!

我一个翻身下了床,快速地洗漱完后就往门外跑。

“诶你倒是把饭吃了啊。”我妈一边剥鸡蛋一边道。

“不吃了不吃了!”我反手关上了门。


最后我踏着铃声跟老师一起进了教室,那个头上头发一眼望去都能数过来的老头看了我一眼,操着一口流利的家乡话对我说道:“你下次再迟到就给我站到后面去。”

“好的老师。”


同桌指着我的脸,“你你你黑眼圈好重啊。”

“啊昨晚没睡好。”

“感觉你最近好像天天迟到诶。”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听到奇怪的声音。”

“啊?你不会是撞邪了吧?”

我作势就要打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冷风从耳边吹过。

我打了个激灵,捣捣同桌的胳膊让她把窗户关上。

迷你电风扇把同桌的刘海吹得像海草一样随风飞舞,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热得都快化了你还觉得冷?你不会发烧了吧?”说着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没有啊,奇怪了。”


“你们两个有完没有?安妙妙,你来读一下《过秦论》第三段。”语文老头熟悉的口音在耳边响起,我光顾着跟同桌说话,连书都没翻。转头看看同桌,也是一脸懵逼。

忽然一阵风吹来,我的书好巧不巧地就被翻到了《过秦论》那一页。

我同桌惊愕地目睹了我气定神闲地读完课文然后坐了下来的全过程。

可是类似于这种不符合科学逻辑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在我身上。

比如我没吃早点,到学校后书桌里总会出现一袋面包。

再比如我忘带的课本总是会在上课前准时出现在我的桌子上。


这天晚上,当那个声音准时出现在我梦里的时候,我忍不住问道:“喂,早餐和课本都是你搞的鬼吧?”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被发现了呀……”

“我又不傻!”

“你小时候可傻了呢。”

“你到底是谁啊?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我是鬼啊。”

“好吧好吧,所以咱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非得缠着我这么久?”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失落。

“记得什么?”

“哎呀妙妙该睡觉啦,明天又该迟到了哦。”

“喂……你!”

接着我便没有了意识。

不过如她所言,我第二天果然迟到了。

我再一次十分狼狈地冲进教室,心里暗骂着那个自称是鬼的家伙。

“今天考试你都敢迟到,你真是厉害啊。”

“赶紧滚。”

“行了,收拾收拾去考场吧,祝你好运呦。”同桌朝我摆摆手,走了出去。


我面对着数学试卷暗暗发愁。

嘶,好难啊……

“喂,快写啊,你在干嘛?”又是那个声音。

“那我也得会写才行啊。”我小声道。

“看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笨啊。”

我感觉到仿佛有人俯身站在在我旁边,“这道题前几天老师才讲过……先连接AB……”

因为有了那只“鬼”的帮助,我的这几场考试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虽然那个声音说自己是鬼,但我想,她一定不是来害我的。


成绩出来后,排名一直在中游徘徊的我一跃而上到了班级前五,我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家走去。

“你很开心呀?”身边一阵冷风吹过。

“还是多亏了你呢,我才考的这么好。”

“嘁,你再不好好学,下次我可不会帮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说着我就到了家门口。

刚要开门,就听到屋里传来的争吵声,“马上就是淇淇的忌日了……都这么多年了,你准备瞒她一辈子吗!?”是爸爸的声音。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告诉她她有个亲生姐姐在她八岁的时候就死了……”

我一把拉开门,“你们……说什么?”

“妙妙……你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妈妈对我尴尬地笑笑。

“我有个姐姐?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哎呀你听错了……”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我大吼道。

“妙妙,爸爸妈妈也只是怕你承受不住……你八岁那年出了车祸,你姐姐,也就是琪琪坐在你旁边……最后是她拼命护着你……你虽然失去记忆可也保住了命,但琪琪……”爸爸终于开口了。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转身便夺门而出。

我早该猜到的,为什么我的记忆全都是是从八岁之后开始的,为什么家里会藏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的照片,为什么妈妈总是偷偷流眼泪,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脑海里……

我不停地跑着,跑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从喉喽里溢出来了。

我忽略耳边“妙妙你慢点”的提醒声,就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撞。


“妙妙!小心!”

当我再次反应过来时,我站在马路中央,一辆卡车正迎面向我驶来。


来不及躲开了。


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的卡车前。

我终于看到她了。

一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时我八岁,姐姐十六。我跟刚从夏令营回来的安琪琪坐在公交车上。


姐姐去哪里玩啦?

去海边了哦。

哇,我也想去!

哈哈,那等妙妙十六岁的时候,姐姐带你去怎么样?

好呀好呀,那我们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今年,我十六岁。

她笑着对我轻声道:“妙妙,对不起啊,不能陪你一起去看海了。”


原来,她还记得。

她出现,就只是为了那个早就被我遗忘的约定。


耀眼的光在她身边暴涨,卡车停了下来。

却没有了她的身影。


嘈杂声,喧闹声,混合着在我耳边不断沉浮。

我什么也听不到了。


第一次来到安琪琪的墓前,我放下了一张在海边拍的照片。

那海蓝得干净,透彻,像极了她最后露出的笑。


“喂,你看,没有你陪着,我也一样可以去看海。”

“只不过……”

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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