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海拉

 

那一片云雾送走了最后的光明。风轻轻的，悄悄地把几滴雨露送进窗未关紧的小屋。

 

“托瑞斯……你……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却又十分急切地问。眼前的红发男子虽在极力抑制，但还是发出了低微的喘息声。原本俊逸的脸庞也因痛苦而皱到一起。“还不快、快把我身上那东西、拔掉！”他低叱。“拔……拔掉？那托瑞斯，你的身体……”少女眼中噙满了泪水，明艳的红唇紧紧抿着。“快……拔掉！这是命令！GA-18。”GA……18……在他眼中，一直一直，只是个武器啊。一狠心，抬手一拔……一滴泪偷偷从眼角滚到脸颊。窗外，闪电正嚣张的肆虐，雷声响起，暴雨应声而下。漆黑色的伞从手中脱落，滚到脚边。

 

海拉……

 

那时，她尚小。在阿斯嘉特的走廊上，托瑞斯牵着她，不，托瑞斯极少主动牵她。应该是托瑞斯大步向前走，她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一阵轻柔的呼唤传来：“瑞——”“赫雅，我在这呢！”“呦，是埃达斯院士啊，”托瑞斯不紧不慢地停了下来，“你那小家伙，有名字？”紫发女子牵起被她称作“瑞”的金发小男孩的手。“他是孩子，有拥有名字的权力。”“不过是一个武器。”托瑞斯轻笑道。“是孩子。”那轻柔的嗓音始终未变。她看向那名叫“瑞”的孩子。同样是第三代纳米尖兵，她和他理论上是同伴，但今天她望向他的目光，不同以往的同病相怜，而饱含了一种新的复杂情绪。是嫉妒吧？

 

“赫雅，他说的是真的吗，我……只是武器？”“瑞，你是我的孩子。不管你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像伞一样保护着你。”声音伴随着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消失在拐弯处。她看向托瑞斯。托瑞斯没说话。她有把瑞的问题抛给托瑞斯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以为他大概会不以为然地笑着说：“本来。你就是武器。”

 

但她却在几天后的生日收到了他的礼物。是一把伞。漆黑的底色，鹅黄的点缀，极符合她的审美。这是什么意思呢？托瑞斯，你也愿意保护我的吧？你平时不同我亲近，是因为你的身份吧。你可是上校。虽然有点自欺欺人，但这样的想法让她心里甜甜的。

 

那把伞却又使她产生了新的勇气了。那一天，她昂起脸，歪着头，假装不经意的问：“托瑞斯，我也想要名字，你给我取一个吧？”心跳很快。他停下脚步。沉思了一会，就当她快要放弃时，开口了：“海拉，就叫你海拉吧。”说完就大步向前走的托瑞斯不知道，在他身后，她费了多大劲才让自己忍住不在庄严的金宫内蹦起来。

 

他更不知道，她对他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因为他，她对火红色的头发独有情钟。没人知道，当那只“红毛小老鼠”在她面前出现时，她曾有多大的感情波动。因为他，她对那个漂亮的女护工讨厌到了极点，甚至有过要把那个臭女人干掉的冲动。因为他，她无数次用伞恶狠狠地威胁过别人：“说！托瑞斯在哪！”

 

他受伤，她不顾一切帮他报仇。他随口说的一话，能让她开心好久。但他，却在给她取名“海拉”后，一次次地唤她那个冷漠刺耳的代号“GA-18。”一次次的强调：你，只是个武器。

 

她曾听到过他与旁人的对话：

 

“不过是武器，还需要名字？”

 

“满足一个愿望而已。海拉和GA-18，都是代称。”

 

“看得出来，她很在乎你。”

 

“武器不需要这种无谓的感情。”

 

“……她也很喜欢你送的伞。”

 

“我从未注意。”

 

原来……这个名字……那把伞……都是她的一厢情愿么……如果原来她一直撑着伞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那从这以后，她撑伞则是为了掩盖她的失落……不被重视的失落。但过了许久，她才发现这毫无必要……他真的……从未注意过她……于是，那把伞经过改造，成了一把武器。嗬，武器的武器，多么可笑。

 

……

 

“这是最后的命令……谢谢你，GA……海拉……”她瞪大眼睛，麻木地看着自己最在意最熟悉的人在怀中倒下。最后的改口，是发自内心，还是处于愧疚，或是完成命令的褒奖……？她无从得知。托瑞斯走了，把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情感也带走了。没有光明……只剩……黑暗……

 

愿海拉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光明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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