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黄昏，叶子静悄悄落下。落败的红二府门前，戏子颓然坐在石阶上。正巧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儿散了学，正蹦蹦跳跳地往家走，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饼子，一边走一边念叨着：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

“够了！”

戏子一声突如其来的吼，将那小儿吓得一个踉跄，手里的饼子也不知滚到了那个旮旯。

“你……你赔我的饼子！”小儿倔强地望着戏子，委屈的神情快要从小脸上跌下来。

“唔……”那戏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对不住啊孩子。”说罢，那戏子又向府内吩咐道：“陈皮，给这孩子拿两个饼子来！”

“来了来了！”屋里传来筷子落在石桌上的清脆声，紧接着，那个被唤作“陈皮”的年轻人就用牛皮纸包着两块热乎乎的芝麻饼子，疾走至门前，交给戏子。

戏子亲手将饼子递给拿黄毛小儿，“少在外头耍，快些回家里去吧。”

小儿打开浸着油的纸包，嘴角瞬间上扬，“我好久没吃过芝麻饼子了！谢谢哥哥！”

“嗯，乖啦。”戏子苦笑着看着那小儿。

小儿笑了好一会儿，忽然注意到，戏子已经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好久了，每日放学，都能看见夕阳下的他，一身长衫都没在余晖里，好似陈年血染。他不笑了，转而问戏子，“哥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故人。”

故人，是啊。我二月红，又算什么东西？濡沫十年载，张启山，戏子情深不过如此。

我二月红不就是欠你条命么，怎么，赔给你还不成?

这样罢，二月红，陪我走过那个圆形拱门。若是走到了，我会告诉你二月红，亲自，开口，告诉你。我张启山，知错，愿悔改，你别死。

若是……若是陪我走过拱门，我跪下来告诉你二月红，压上尊严，赌上性命，告诉你。战争结束，我带你走。

下辈子，可莫要再纠缠不清了。

张启山，你回头看看。

张启山，你回头看看……将死之人，满眼背影；未亡之身，何等光景。

张启山，你怎么不回头看看？

张启山，你回头看看！

张启山，你回头看看……

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声笛。枉将绿蜡作红玉，满座衣冠无相忆。长沙城的秋风，能扫落叶，却再不能开二月花了吧。

戏一旦开口，就要唱完，这是祖师爷留下的规矩。你走了，你要我如何把人生这出戏唱完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