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北京个头不是很高，因为长久的漂泊在深圳以至于说着一嘴广东话。

他二十岁，十三岁辍学跟着大人们四处找活干，十五岁只身一人在深圳闯荡。

他的初恋情人是在他第一次外出打工时对他照顾有加的半熟女，大他七岁。他喊她大姐，他只是依赖她，那时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照顾他两年，两年来她教会他很多东西，让他这个只有小学水平的男人一下子就成熟了。他过十五岁生日的那天她帮他切蛋糕，跟他说着很多很多的话。

她说她要离开他重新回到前男友身边，她说他已经长大已经可以独自一人立足于社会。他问她不爱他了吗，她除了微笑只是微笑。

天亮以后我就会离开。她说。

他喊着她大姐眼泪在关了灯的深夜里不停的流，他是在哭声中睡过去的，等他再次醒来时空荡荡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睡着后，她搂着他小声地跟他说的话。

她说，我们注定是要分离的，你的生命才过六分之一，以后你还要学着去爱别的女人，拥有了你两年我不忍心在继续霸占着你的青春，记得我教会了你爱，可是什么时候你才会爱我呢？

再见了，我亲爱的少年。

再见，少年

他恨她的狠心离去，他恨有关她的一切。他离开他们一同工作了两年的厂，收拾行李开始一个人流浪。

偶尔深夜他还是会想起她，会在梦中喊着大姐大姐醒来。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忘记了她的所有所有。

他是个很有工作能力的男人，在一家建筑公司里他从一个砌砖工爬到监理的位置，深得老板重用。

可是他骨子里流淌着不安分的血液，他看上了老板的女儿礼，一个小他四岁的刚踏入高中的女生。

他每天晚上会给她打一通电话跟她说晚安，会给她买很多很多礼物。他带她去不同的迪厅，教会她抽烟喝酒喊麦，然后和她上床。

他喜欢和她做爱，因为她是他上司的女儿。

礼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却是他最感兴趣的一个。

礼和他在一起一年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拿着验孕纸出现在他面前。当时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带她去了医院。

人流手术做完他把她送回学校告诉她不要到处宣扬，话刚说完他的脸就被她狠狠甩了一耳光。

她说，你教会我爱，可是你根本就不爱我！

第二天他就消失了，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到过。

他不爱她，从来就不爱。

爱抑或不爱

他的生活像当初那样，窘迫潦倒。

他又回到深圳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就往酒吧跑整夜整夜的喝酒，他被酒精麻痹的深沉压抑，他的脸上不在有鲜亮的血色，他成了沧桑的男人。

他每晚赶公车回家，他爱上等公车的过程，在人流中默默地站着偏着头张望远处驶来的公车。他和大多数男人一样，想着温暖的家温柔的妻子以及热腾腾的饭菜。

可是他除了想象外也只能是想象了。

上班的时候他是安静的自我的，一个人面对电脑一看就是一整天。

在同事眼里他是个寂寞的男人，他的世界是沉默与他相伴。

同事小杨是来自上海的一位小姑娘，他来公司应聘的第一天就是她接待他的。

他和她在一间办公室工作，办公室里面的另外两个人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很多时候他抬起头就会看到对面的她向自己投来的目光，被他发现时她会灿灿的笑但不会收回目光。

有一天下班她拦住他问他，我搬家了回家的方向和你一样，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赶车。

他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开口，她笑然后说那我当你默认了。

就这样在夜市里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他走在前面长长的风衣被风吹的飘起来，她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傻笑着。

在第十个夜晚里空中飘起了雪花，他和她依旧保持着一前一后的位置。他稍微走快了点，突然他想起身后的她。他停下脚步，这是他第一次回头看她，她的短发在雪花中轻舞飞扬鼻子被冻的有些微红，她轻抖着嘴唇问他，怎么不走了？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取下脖子上的围巾为她带上，然后他又和刚才一样埋头往前走，只是这一次他放慢了步伐。

第十五个夜晚，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也是第一次发觉她的手几乎没有温度。

他问她多大她说二十，他说我大你两岁。

她说，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你是北京人。

他迷茫。

你忘了应聘那天是我接待你的。她说。

哦。他点点头不在说话。

你是个寂寞的男人，你的眉毛是悲伤的。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经历了很多，可是你是善良的。

你很会看人。他说。

因为我喜欢你啊。

……

二十三岁生日那天他要了她，他一惯喜欢在关了灯的房间里做爱。他看着黑暗中的她，他想起了礼，想起和礼做爱的画面。

他对着身下的她莫名的就唤出了礼的名字，她问他礼是谁。

他说，第二个女朋友。

她不在吭声，任他在自己身体里活动。

天微亮的时候她问他，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沉默了半天嘴巴始终紧闭着。

你爱我吗？她继续问。

爱。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想和我结婚。

我爱你，但不想一生都爱你。

……

那天以后他就一直单身着，直到他三十岁。

他和她再次相遇，是她在人群中唤他名字的。

他回头看她，看到十多年前弃他而去的她。

他没有为她停留，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他看到人群中落寞的她，那个十多年前说爱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