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塞给我那颗甜橙味的糖时,我就已经完蛋了
阅读量 8479 次一、姜恩满,好久不见
“叮咚!”
小满抬头看了眼时钟,知道是外卖到了。
“师傅,麻烦放门口的柜子上!我一会儿出来拿!”小满扯着嗓子对着门口的方向喊道。
两分钟后,小满小心翼翼地拖着她那条负了伤的腿从沙发上终于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慢吞吞开门,视线中出现一双匡威。
鞋带系的是双层。
一瞬间,小满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她下意识抬头,瞳仁中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阿深?”小满怔住。
门口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架在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还是她陪他挑的,高高大大的男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如既往的干净清俊。
盛夏时分的傍晚,炙烤了整整一天的骄阳带着咄咄逼人的暑气久久不肯散退,楼梯间夕阳的余晖照在门口清瘦的男生身后,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手上拎着的正是小满半小时前点的外卖。
“姜恩满。”沈深望着她,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里面像是有什么暗流在翻涌,“好久不见。”
是的,沈深回来了。
昨晚23:18,,小满收到沈深的信息:姜恩满,我回来了。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他回来了。
或者应该再往前倒退一点。
昨晚21:09,沈深沉寂许久的房间突然有了亮光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回来了。
小满和沈深是前后楼的邻居,小满卧室的窗户正对着沈深的房间。
在沈深出国的那几年,那间房间被某种不知名的绿色藤蔓悄悄占据了小半扇窗户。
明明不过百米的距离,但每每从自己的窗子望过去的时候,小满总觉得那像是一座童话中才有的城堡,神秘,古老,隔绝了阳光,只留出一截面斑驳的墙供人遥望。
小满习惯了那黯淡的窗面,所以当那扇玻璃毫无预兆亮了起来时,女生一时间呆呆地怔在书桌前。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
小满手上的透明玻璃杯直挺挺砸在脚上,滚烫的热水尽数洒在脚背上。
父母着急忙慌的脚步声和脚背火辣辣的疼痛小满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盯着那扇透着暖光的窗,心里莫名涌上一丝异样,一簇微弱的小烛光又重新摇曳了起来。
“倏。”
又微小又坚定。
二、这次原因是什么,开心还是不开心?
“你……”
“昨天的飞机,晚上到的,给你发过信息了,你没回。”
“哦、我昨天休息得早,你怎么……”
“他在楼下问我7幢102怎么走,我一看是你家,报了你的名字就让他给我了。”
沈深说话一向言简意赅。
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能洞悉她所有的心思。
“噢……”
沈深脸上带着特有的“沈深式”探究表情看着她:“所以,你就真打算把我当成一个送外卖的?”
小满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让他进来。
沈深进屋后熟门熟路地绕进厨房,放下外卖回头,看见女生正以一种奇怪而滑稽的姿势一蹦一跳地过来。
“呃哈哈,我这条腿昨天遭遇了点小不幸。”小满顶着沈深沉甸甸的目光有点头皮发麻。
“……嗨你也知道我这人神经有点大条。”
“不过也没多大问题,医生说最多两个星期……哎?哎哎!没事儿,我可以自己过来!阿深!阿深!!”
小满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面前晃过一个黑影,接着双脚腾空,几秒后她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了。
沈深的怀抱来的猝不及防,等她反过来时,男生已经又轻又稳地将她放下来了。
男生清冽的气息一下子窜近鼻尖,可下一秒又杳然无踪。
小满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一边支吾着“唔好像有点热”一边迅速开了风扇,直到两人耳边充斥着老式风扇的吱呀声女生才松了口气
小满抬眼瞄了眼沈深,发现男生对刚刚的举动并没有半点不自在,他正认真地解外卖袋子。
“所以,这就是你吃外卖的原因?”沈深替她打开那份不算少的咖喱饭,很快咖喱浓郁的香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是啊,我爸妈他们……又被医院叫去值班了,所以……我这个无人关心的小孩儿只能靠……外卖续命……”
起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小满往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口饭,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
“你呢?吃饭了没?唔要不来点儿糖?”小满环顾四周,发现家里可拿来招待的只有一罐糖。
许久,她没听到对面人的回应,奇怪地抬起头,看见对面的男生正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表情严肃又认真。
“姜恩满,”沈深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这么爱吃糖就不长蛀牙的吗?”男生好看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像是染上了笑,嗓音温沉。
“这次的原因是什么?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三、等等!你是男的?
小满爱吃糖,从小就是。
开心的时候想吃糖,不开心的时候更想吃糖。
遇见沈深的那天,六岁的小满吃光了她零食罐里剩下的小半罐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堆满了茶几。
那天也是个夏天,老式风扇在头顶吱呀呀的转,电视里放的柯南已经到了“真相只有一个”的关键时刻,可小满却正襟危坐地竖着耳朵,无暇顾及那个让她纠结了两集的凶手到底是谁。
“哎呦!我家阿深穿上小花裙啊,我估计小区里怕是没哪家小姑娘能比这孩子更俊了……”
院子里姜妈妈和对面楼的林婆婆正剥着毛豆唠嗑,小满断断续续地偷听了个大概:林婆婆家来了个小孩儿,和自己年纪相仿,乖巧又文静。
这都不是事儿,重要的是这个叫阿深的小孩儿还是个比小区里所有小姑娘都要俊俏的小孩儿。
这下小满感受到重重危机:自己这小区一枝花的地位怕是要不保了。
小满的眉毛揪成一团,小小的脸上心事重重,彩色的水果糖被她咬得嘎嘣响。
十分钟后,小满换上自己最喜欢的小碎花裙,背着手晃悠到林婆婆家的院子前,果然看见门口的树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蹲着。
小满轻手轻脚走过去憋足了劲儿一吼:“呀!好大一条毛毛虫!”
老套的恶作剧成功让毫无防备的阿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几秒后,小满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儿。
“男的?”
小满蹲下身:“你是男孩?”
她扳过阿深的肩,从眉眼到脚趾头细细打量着,终于确认了大人口中这个穿小花裙漂亮过整个小区小姑娘的阿深的的确确是个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俊俏的……小男生。
小满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感情这是来和三幢的小武争小区一枝草的啊。
她笑眯眯地看着阿深:“喂,别哭了,没有毛毛虫,我骗你呢。”
“好啦!我向你道歉行不行?”
“或者你吃糖吗?我请你吃糖?”小满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换了新裙子,身上什么都没有。
见阿深依旧泪眼汪汪,小满一跺脚,将自己吃了一小半的棒棒糖塞进阿深嘴里。
“呐,我最喜欢的棒棒糖都给你了,橙子味儿的,可甜了。”
阿深呆愣在那里,小满看他终于停止了抽泣,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叫姜恩满,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呆呆咽了个口水,混着甜橙的气味,他还没从那根突如其来的棒棒糖中缓过神来。
“你叫什么啊?”小满歪着头凑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阿深。
男孩懒懒抬起眼皮看了眼小满,闷闷道:“我叫沈深。”
“啥?”
“沈深。”
“什么?”
“沈深。”
“我听不清,你大点儿声喂。”
“沈深!”
“哎!大侄子!”
沈深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大便宜,而面前的女生眼里全是狡黠的笑,不善言辞的男生气得涨红了脸,站起身就走。
“哎!哎哎!别生气嘛,是你自己这样叫我的啊。”
“沈深,沈深!算了,唔……阿深?我也叫你阿深好不好?”
“阿深,慢点,你走慢点!阿深!阿深!!”
七岁这年,姜恩满的人生中多了个阿深。
而沈深的人生中,却多了块橡皮糖,拿也拿不掉的那种。
四、姜恩满,你有男朋友了没
“阿深!你快点啊!今天老王值班,可不能迟到啊!”小满扯着嗓子在沈深家楼下喊着,很快,穿戴整齐的男生背着书包推着车出现在视野中。
沈深看见女生的身旁空空如也:“你车呢?”
小满嘿嘿一笑,沈深右眼皮跳了跳,预感到下一秒要发生什么。
果然,三秒后,女生已经利落地坐上沈深的后座,含糊不清道:“我今天起晚了,早饭也没吃。我知道你骑车可快了,我俩今天迟不迟到就都看你啦!”
沈深无可奈何地扫了眼正不顾形象咬着麻团的小满,长腿跨过,冷冷抛下句:“别把油蹭到我背上。”
刚骑出去还没多久,只听见小满急急忙忙地喊停车。
“我红领巾忘带了!”女生跳下车就要往回跑。
“喂!我包里有一条。”沈深指了指书包夹层。
女生瞬间喜出望外:“阿深!你咋知道我会忘带?神算子都没你灵!”
沈深抽了抽嘴角:“这是你昨天在我家写完作业落下的。”
十岁的姜恩满是个不安分的孩子,丢三落四,莽莽撞撞。
每天回到家,不是裙子勾破了就是衣服上蹭上了一大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姜妈妈头疼不已:“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老是跟着人家打闹疯玩成什么样子?上次爬树把裤子划烂了还没找你算账呢……”
每当这个时候小满总会迅速收拾好课本,逃也似的跑出门:“妈,我去阿深家写作业去了。”
直到她出了单元楼,还能听见姜妈妈的声音:“写完作业早点回来!不许在小深家瞎闹……”
小满知道,模范生沈深是能立刻终止母亲唠叨的人,屡试不爽。
现在沈深坐在自己对面,就像当初小满跑去他家写作业一样,两人各盘踞着桌子的一边,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见男生安静好看的眉眼。
当初的乖孩子沈深如今依旧沉默少语,但和三年前相比,男生换上清爽的短发,好看的轮廓愈加深刻清晰,清朗的眉眼间沉淀着一种内敛沉稳的成熟。
小满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学校放假吗?”
“有事和我爸一起回来的。”
“噢……返程的机票买了么?”
“嗯,我爸买了20号上午的。”
“噢……”
两人又是沉默。
“姜恩满,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沈深身体向前倾了倾,认真地蹙着眉,男生以前遇到难解的数学题时就总是这幅表情。
“你有男朋友了没?”
“噗!oh my god!抱歉!”小满一个惊吓把饭喷到对面的某人身上。
果然,沈深要么一言不发,要么语出惊人。
五、当我男朋友开心吗?
“阿深,我现在决定了,你就是我男朋友啦!”十一岁的小满仰着灿烂的笑脸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深宣布道。
“男朋友?”沈深蹙着眉。
“男朋友就是你在我所有男生朋友中和我关系最好的那一个,只有一个呦!”小满是从最新看的电视剧里学到的这个词,她第一个就想到了沈深。
“怎么?你难道不愿意吗?”小满看着沈深面无表情站在那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叉着腰不开心地撅起了嘴,“你不要我就去找三幢的小武,那我以后就只和他玩儿!”
两人对视着僵持了三秒,终于沈深妥协了:“好吧。”
小满咯咯咯笑了起来:“阿深,你知道男朋友平时要做什么吗?”
沈深的右眼皮不安分地跳了起来。
“其实很简单啦,就我不开心要给我拿糖,我哭要帮我擦眼泪,我被欺负要替我出气,我被批评要和我一起被批评,还有最后一个。”
小满不怀好意地指指鞋子,眼里全是笑:“我鞋带掉了要帮我系,我要系双层的。”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阿深,你答应了的。”
“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于是自从这天后。
“阿深,你有餐巾纸吗?我感觉我鼻涕要冻出来了。“
“阿深,我妈是不是问你我这次考试的分数了?你怎么能告诉她?你要宁死不说啊”
“阿深,你看我今天穿的鞋子是没有鞋带的,我可是特地为你穿的哦!”
“阿深。”
“阿深?”
“阿深!”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欣喜的,炫耀的,撒娇的,开心的,生气的
无论是什么情绪,无论是怎样的心情,女生总是会下意识在第一时间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自然得仿佛这样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此时,姜恩满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低声喃喃了声:“阿深。”
曾经那个天天挂在嘴边的名字如今再次念出来,好像总感觉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她和沈深的关系不知道从何时起被消磨成一根细微的线,闪着细碎的寒光,岌岌可危地维系着他们从儿时积攒起来的亲密。
可时间和距离这两个东西还各扯着他俩往不同的方向拽,也许下一秒,风一吹,姜恩满和沈深,就只是邻居,或者同学,仅此而已。
可她不想这样。
姜恩满把头埋进被子里,耳边再次响起沈深的声音。
“姜恩满,你有男朋友了没?”
——没有啊。
——还没有呢。
——可能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吧。
怎么回答都好,只要回答了就好,可为什么当时会吓得喷饭啊?!
啊啊啊啊!为什么啊!
姜恩满一把掀开被子,骂了声自己。
“怂货。”
六、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小满看着手机上柚子发来的信息发起了呆,朋友柚子和她都进了同一家杂志社实习,她这期负责的话题‘一见钟情or日久生情,到底哪种爱情才更加刻骨铭心?’在微博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这是其中一位网友的投稿。
的确,小满第一个一见钟情只维持了三天不到。
五年级的时候,小满喜欢蒋天天,沈深班上的体育委员。
小满是藏不住秘密的,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将这个秘密跟沈深分享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夭折了。
那天清晨,沈深推着车走出家门,看见小满像以往那样站在那儿,只不过手里多了瓶牛奶。
“给你带的。”小满将牛奶塞给沈深。
一路上,身后的女生没有像以往那样叽叽喳喳。
沈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因为小满的沉默,更因为她手臂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淤青。可还没等男生开口问,小满先开了口。
“阿深,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好看?”坐在后座的小满看着男生的半张侧脸,迎着朝阳,少年棱角分明的轮廓年轻又美好。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发现了啊。”小满的声音低了几分,却透着无比的认真,“我们家阿深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我们家阿深是最棒的。” 小满望着男生飞扬的白衬衫,声音笃定。
她不会告诉沈深,昨天中午她在茶水间旁的楼梯上无意中听到了蒋天天和他的伙伴在说沈深的坏话。
她更不会告诉沈深,她原本想就这样走开,可是在听到他们说“沈深那个模样一看就营养不良……”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冲上去和他们打了一架,虽然回家后又被老妈训了一顿,但她头一次被训完竟然觉得从头到脚都透着喜悦。
我们家阿深是最棒的,谁都不可以说他坏话。小满在心里默默想着。
事实证明,小满每天一瓶牛奶还是很奏效的,到了高中,十几岁的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育着,像一夜之间拔高的竹子般,长得挺拔而结实。
现在沈深已经不再是那个瘦弱得被人嘲笑营养不良的男生了,已经是能从走廊上走过引起女生的侧目的男生了。
每次出操时,小满总能一眼认出人群中的沈深,满脸骄傲。
看见那个人了吗?对,最高的那个!这可是她用牛奶喂出来的成果啊!
七、有些选择,一开始就不同
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地面上湿漉漉的,空气里的燥热也消退了些,路边茂密的行道树也洋溢着明亮的翠绿。
小满的脚伤好了不少,她拎着刚从超市买的一大袋东西晃悠着回家,在下一个路口看见了同样拎着购物袋的沈深,男生耳朵里塞着黑色耳机,边看着手机边四处环顾着,看样子该不会是……迷路了?
走近一问,果然!
“你也是厉害,只是几年没回来,竟然在家门口迷路了。”沈深的方向感一向为负数,小满也一直想不通,这么优秀的大脑就容不下路感这种东西吗?
“你买了什么东西,这么一大袋?”小满凑过头。
“后天的机票,我爸要我买的一些必需品……小心!”
一辆疾驰的轿车突然从路口窜出来,沈深眼疾手快拉过低着头的女生,小满正伸头专心研究他购物袋里东西呢,莫名其妙地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汽车呼啸而过,溅了了两人一身水。
“姜恩满你就不能看着点路?”两人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男生的耳机也被扯落。
“如果刚刚我没拉住,撞上去了怎么办?”沈深很少生气。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沈深终于发现哪里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沈深声音缓和下来,低头看去。
怀里的姜恩满一言不发,脸色刷白。
小满的脑子嗡嗡作响,因为那辆疾驰而过的轿车。
更因为,在刚刚的慌乱之中,沈深突然把自己拉进怀中,耳机扯落,手机中播放的内容漏出来几分,很短很弱,但小满真真切切地听清楚其中的几个字。
“沈深,你什么时候回来?”
女生的声音。
小满只觉得心脏某处漏了个口,夏日炎炎,却凭空灌进了彻骨的冷风,又急又疼。
沈深喜欢音乐。更准确点,比起用眼睛看到的五彩斑斓的世界,沈深更喜欢去倾听世间万物的声音。
那通过小小耳蜗捕捉到的各种频率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温度。
钢琴的声音,孩童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花开的声音……
沈深说,声音是一种印记。
于是,在沈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小满送给了他一副很贵的黑色耳机。
也是在那天,小满知道了沈深已经收到了国外学校的offer,去的是他一直想去深造的学校。
“真的吗?阿深你也太棒了吧!”小满突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她努力扯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嗯,那个专业要学四年,是我一直想学习的。”沈深漆黑的瞳仁中有着小满看不懂的光亮,“姜恩满,当你有很想去完成的事情的时候,你也会去拼尽全力的。”
“我就知道你做什么都会实现的。”小满微笑喃喃道,“可是四年的时间,应该很长吧。”
的确,如今四年未到,短短三年就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沈深变得更加优秀了。
再比如,沈深身边有了其他人。
小满记得沈深离开那天,男生看着泪眼汪汪的她看了很久,最后只留下句“姜恩满,你不要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学习。”
然后少年挺拔高瘦的背影就在小满视线里渐渐走远。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的。
在沈深出国的这几年,两人从未通过电话,全是邮件来往。
然而,相比于小满啰啰嗦嗦写的一大堆话,沈深的回复只有“嗯。”“好好学习”寥寥几字。
小满一直认为,她和沈深已经在彼此生命中占据着别人无法替代的位置,这早已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然而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沈深于她,她于沈深,可能一开始意义就是不同的。
八、刻骨铭心的向来都是因为那个人
人常说,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小满现在就不敢喝凉水。
因为脚伤不能去杂志社,加上沈深的事让自己不能把心思好好放在工作上,交上去的稿子出了好几个纰漏,小满在电话里毕恭毕敬地听了组长训了大半天。
心情郁闷到极致,小满点了炸鸡,买了啤酒,直到跟柚子煲了好久的电话粥,小满才觉得舒坦不少。
这边刚放下电话,那边门铃又响了。小满摇摇晃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正是让自己落的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有事?”小满靠着门,懒懒道。
“我奶奶煲的汤,说是喝了脚伤好得快。”沈深示意手中端着的砂锅。
小满侧身让沈深进来:“你放厨房就行了,替我谢谢林婆婆。”
“你喝酒了?”沈深皱眉,客厅中央放着没吃完的外卖盒,歪七扭八的糖纸,以及七八个醒目的啤酒罐。
“借酒消愁不行啊?”小满头也没回地躺在沙发上,伸手盖在眼睛,闷闷道:“离开时替我关上门。”
沈深放下手里的锅,转身离开时打算将女生的外卖垃圾一并带走,俯身收拾间听见了沙发上传来的轻微鼾声,男生愣了两秒,眼尾爬上笑:“姜恩满你就是个猪。”
沈深正打算离开,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好几条信息进来,女生的手机忘了锁屏,又宽又亮的屏幕上设置的卡通字体分外显眼。
柚子:
“刚刚光听你在那儿吐槽你的青梅竹马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更倾向于那种?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算了,照你那肤浅的大脑我猜一定是一见钟情了。”
“哎,你说古时候刻骨铭心的爱情这么多,现在我们怎么就遇不到呢?”
小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头昏昏沉沉的,坐在那儿缓了好久拿起手机,看见柚子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什么情况?小满一头雾水,继续往上翻,突然停住了。
“刻骨铭心向来不是源于爱情,而是来自对的那个人。遇见便是刻骨,日久才已铭心。”
这是自己在昨天19:55发给柚子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小满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啊。
“咔嚓”门开了,姜妈妈回来了,看见小满坐在沙发上发呆,奇怪道:“你怎么还在家,不送送小深吗?听林姨说他们今天上午的飞机……哎?小满!这孩子……”
九、姜恩满,我很想你
小满的脚伤还未痊愈,一剧烈跑起来便是钻心的疼。但比起脚伤,心脏那条裂缝传来的疼痛感却是来得更加真切。
小满知道,那根线一断,细线那头的沈深真的走进茫茫洪流中,再也回不来了。
小满跑到林婆婆家得知沈深和他爸爸刚走不久,于是边往外跑边掏出手机拨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挂掉,再打,依旧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女生从手机里一遍又一遍传来,终于在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后,小满突然觉得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耗尽了,女生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
姜恩满无力勾起唇,那根线,终究还是断了。
“姜恩满?”小满面前出现了一双熟悉的匡威鞋,“你这是要去哪儿?”
女生应声抬头,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沈深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还是那身简单的白T恤儿,架在高高鼻梁上的金属镜框泛着细微的光泽,男生眉眼清朗。
“阿深?!”
“阿深我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这次你一定要听我说完!我是有点丢三落四,但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把我第二天出门要带的东西记下来,我已经很少忘带什么东西了。”
“你让我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好学习,我都有认真去做,大学四年的奖学金一个都没落,而且我的毕设分数是年纪第二,还有现在实习的这个杂志社可是很难进的。”
“我知道我以前是有点小坏,恶作剧、莽撞、打架,但是我现在真的已经乖了很多,我之前还去学了钢琴,老师说我很有天赋……”
“姜恩满。”沈深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眉眼间像是在笑,又像是有些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深,”小满轻轻拽着沈深的衣角,不敢松手,“你这次回去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四目相对,一阵风带起缕不知哪儿来的清幽花香蔓延在两人之间,沈深眼眸漆黑,倒映着面前小小的人儿:清澈分明的眼睛蓄着泪水,看得出女生很努力地控制着情绪,额前的刘海被风吹乱成一团,脚上的鞋带也跑松了,歪七扭八地散在一旁,慌乱又狼狈。
许久,小满听见沈深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他俯下身认真地替小满系好鞋带,伸手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剥好递给女生,理了理她的头发,蹲下来看着面前的人,声音轻了又轻。
“谁跟你说我要走了?就我爸一个人回。”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小满可怜巴巴地问。
沈深弯起眼尾,染上了几分笑意:“看样子你很希望我走?”
姜恩满突然间局促起来:“我、我没有让你留下来,我也知道这是你的选择,你一直都那么优秀,在国外你有很好的前程,也有了女朋友,我更不应该让你……”
一说到这儿,小满鼻子莫名发酸起来。
沈深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女朋友?”
在听完小满的话后,沈深打开手机问:“你是说她?”
“沈深,我昨天梦到你了!”
“沈深,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深,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好看?”
“阿深,答应了就不许反悔了!”
“阿深……”
“阿深!”
手机里的人说的每一句话,喊的每一声“阿深”,欣喜的,炫耀的,撒娇的,开心的,生气的,那么多种情绪却都透着心里那份最纯澈的欢喜。
声音是一种印记,每一种频率都有独一无二的温度
沈深听过那么多种声音,而烙下印记的,从来都只有唤进心底的那声“阿深”。
小满呆呆地反应了几秒后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你……去的三年里为什么……都没给我打过……电话?每次……每次我给你写信都是巴拉巴拉一大堆,你倒好……就回几个字,我还以为……你真的把我……忘了……”
沈深把抽抽噎噎地女生一把拉进怀里:“傻子。”
“嗝?”不知是哭的还是呛到了,小满十分不合时宜地打了声嗝。
“我是怕自己想回来,不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怕自己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会立刻跑回来。”
“姜恩满,我很想你。”
“是因为我想你,所以才故意没打电话,所以才回信寥寥几字。”
“姜恩满,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沈深松开怀里的人,低头认真道:“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
十、遇见即刻骨,日久才铭心
向来喜欢记录声音的沈深不知何时记录下来的声音只剩下了小满一个人的。
小满发来的邮件沈深每个字都会认真看过去,一边嫌弃着女生写的啰里啰嗦一边想着下一次来信会是什么时候。
临走那天明明想说的是“等我回来”不知怎么话到口边就变成了“好好学习”,只有好好学习,才会没有时间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才会不被其他人追走。
最后还是担心小满的头脑过于简单,理解不了“好好学习”背后的含义,沈深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学完了四年的课程。
在姜恩满听到自己要出国的消息那瞬间,他就看穿了女生眼里的心事。
明明不想让自己走,却硬是咬牙一句没说,反而咧嘴祝贺自己。
他知道她怕自己说出来,会让他难以抉择。
其实最难做的选择,从来不是在正确与错误之间,而是正确与正确之间的选择
声音是我生命很重要的一部分,你也是。
“姜恩满,当你有很想去完成的事情的时候,你也会去拼尽全力的。”
傻子,我想去拼尽全力的,一直都有你啊。
其实,在姜恩满第一次叫他“阿深”的时候,沈深从头到脚都是反感的
他从未见过这么能说的人,能在你耳边叽叽喳喳讲一天
“阿深,你看出来我今天穿了新袜子吗?”
“阿深,我们今天体育课跳绳我是女生中跳的最多的,棒不棒?”
“阿深,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你这样会变成哑巴的!”
但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咋咋呼呼的小人儿渐渐从占据他的耳朵到占据了他的心呢
可能是在他生日的那天,在听到他要出国的消息的一瞬间,女生明明都要哭出来了却扯起嘴角说真替他高兴的时候。
再早点,可能是在上学的时候,蒋天天说他坏话的时候他也听到了,原打算不予理会地走开,可下一秒莫名冒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再说句沈深的坏话试试!”第二天,他就看见姜恩满咧着嘴给他递过一瓶牛奶,女生伸出来的手臂上淤青格外刺眼。
或者再早点,他来奶奶家的第一天却被一个幼稚的恶作剧吓哭,愤怒抬头却望进一双清澈分明的眼中,女生穿着明黄色的碎花裙,明媚得像是要融化在身后的阳光中,她眉眼弯弯:“我叫姜恩满,你叫什么名字啊?”
“所以,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沈深带着特有的认真表情看着小满。
“什么?”
“你有男朋友了吗?”
“嗝。”
“不点头那就是没有了?”
“嗝!”
“好了没关系,你现在有了。”
“嗝!”
“老打嗝是什么意思?”
“……”
“怎么又不说话了?哑巴了?”
“我……”
“唔,怎么觉得跟你这个傻子在一起我亏了点?”
“阿深。”
“要不我也换个叫法叫你,小姜?”
“阿深!”
真正刻骨铭心的向来不是爱情
而是对的那个人
遇见即刻骨,日久才铭心
人海茫茫,遇之我幸,
浮生漫漫,钟情一生。
瑞迟有话说:
这篇是今年年初时候写的,放了很久了已经,灵感嘛好像是徐秉龙的《千禧》里的一句歌词:捱过习惯沉默的年纪,我一定要拥有你,是我最亲爱的你。
其实一直想写个关于青梅竹马的故事,世上的爱情有那么多种模样,青梅竹马的爱情却始终是我艳羡的一类,遇之极幸。
ps:下半年事情变得多了起来,但瑞迟依旧在很努力挤时间写故事,并且尝试不同风格的,想学习的想写的还有很多很多啊!要是每周有个星期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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