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拾叁 2019年8月27日 20:24
关注

【原创】欲寄无因缘,愿君早旋返

阅读量 16413 次

【别离】

桌上,琉璃的宫灯散发出温暖的光,给这漆黑静谧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放下手中的针线,苏绮月不知第几次抬头向外张望。

外面仍旧漆黑一片,那熟悉的身影始终未出现在庭前。

下意识的抚上平坦的小腹,又低头仔细的绣着手中的锦鲤,唇边忍不住挂上温和的笑意。

许是绣的太过专注,再次抬头时,远处的书房已经亮起了昏黄的光。

难掩面上的喜色,苏绮月放下手中的绣绷,起身去了厨房,盛了一直温着的参汤,往书房走去。

轻轻叩门,隔了很久,屋内才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

推门进去,屋内男子微蹙眉头,坐在案前视线始终没离开手中的册子。

将汤盅放在案上,苏绮月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喜悦。

“逸凡……我……”

被唤作逸凡的男子堪堪抬起头,眉宇间尽是不耐,看了苏绮月一眼,便又将视线收回。

似是终于鼓足勇气,苏绮月低声说:“我……怀孕了……”

“哦……”

原本的欣喜被眼前人的冷漠瞬间熄灭,苏绮月又些委屈。

“我先出去了。”

“嗯。”

走到门口,苏绮月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男人,见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便又转头准备离开。

“等等。”

迅速的转过身,脸上尽是难掩的激动。

“把这个带走。”

指了指案上的汤盅,男人的声音依旧冰冷,彷佛多与她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端起汤盅,苏绮月眼中泛起泪花,却始终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已经整整四十七天了……

两人一个是丞相府的千金,一个是王府的世子,大婚时十里红妆,京中多少男女羡慕嫉妒,婚后两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更是成为京中广为流传的佳话。

只是才过一年,便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苏绮月病了,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无济于事。

不过半月,整个人变憔悴的不成样子。

深夜,男人站在苏绮月的塌前,借着窗外的淡薄的月光,看着眼前的女子。

睡梦中眉头都是紧紧皱着。

“子凡哥哥……”

呢喃梦语让原本带些怜惜的面容瞬间阴沉,男人转身拂袖而去。

约莫两个月前,偶然看到她未嫁时的书信匣子,盒子里整齐的放着一叠未送出的信。

信是苏绮月写的,信中尽是对一个男子的爱慕之情,而那男子的称呼便是子凡哥哥。

原本的爱一瞬间消失殆尽,是否只因自己名中带个凡子才成了她求而不得的下策。

只是任他李逸凡如何也不可能做他人的替代品。

自此他便时常夜不归宿,即便回来也是睡在书房。

也曾见到她独自坐在前堂,忽明忽暗的宫灯映得她身影愈发单薄,几次忍不住想要过去将她拥入怀中,可想起那些柔入情肠的信,又止住步子。

两个月,苏绮月在京城落了第一场雪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站在灵堂前,看着人们进进出出,李逸凡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苏绮月的母亲整理好她的遗物后,拿着一个檀木的匣子走到李逸凡跟前。

“这些信你留下吧,都是绮月写给你的……”

有些疑惑的望着眼前满脸哀伤的妇人。

“绮月没和你说么?”

“与我说什么?”

“想来你是忘了,绮月幼时贪玩落水,是你路过救了她,自那以后她便立誓要嫁给你,直到三年前的宫宴,才发现原来她心心念的子凡哥哥竟是王府的世子……”

接下去的话李逸凡一个字都听不清了,手中握着那个匣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竟然忘记了……

【往事】

那年李逸凡十七岁,炎炎夏日与几位同窗相约游湖赏荷。

灼灼荷花玉立在层层绿波之中,小船穿行其中。

到舱外透气的李逸凡远远看见前面的游船上一个粉衣女孩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船舷,伸着手想要摘那藏在荷叶中的一朵黄莲。

“小心……”

话才出口,便闻“扑通”一声,那女孩竟落入水中。

将她救起送回船上,才知女孩是瞒着家人偷偷跑出来玩的,撑船的家奴偷懒,看自己小姐玩的兴起,便将船泊了,自己跑到舱里睡觉。

好在那女娃娃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又嘱咐那家奴赶紧送她家小姐回去。

时隔多年,李逸凡早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若说真正对苏绮月有印象,还是那年太后寿宴,各家公子小姐倾尽其能,只为博太后一笑。

只记得那日她身着天青色长裙,从容的走上高台,手中一柄陶瓷烧制的短剑舞的风声鹤唳。

那长裙并未拖累她的步伐,翻转腾挪之间衣袂翻飞,倒是平添了几分柔美。

一曲舞罢,却见她眼神偷偷瞟向李逸凡,见他眼中满是惊艳不由得钩了钩唇角,随即又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谢恩退场。

李逸凡并不记得那之后还有谁登台献艺,满心满眼全是刚刚苏绮月曼那如流风回雪般身姿。

是以半月后当李逸凡得知上门说亲的媒人说的正是苏绮月后,应承的干爽利落,丝毫没有犹豫。

从定亲到大婚,一切顺风顺水,婚后两人也过了一段红袖添香,眷属疑仙的日子。

要说改变,便是在无意中看了那些信后。

时至今日李逸凡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因为太爱她了,才会如此在意,可惜时至今日,自己才明白这个道理。

若是真的要怪谁,那边只能愿天意如此,怪自己那年救了他之后随口说的“子凡”二字……

【殉情】

打开手中的盒子,又将那些信一字字细细读了。

“你说你叫子凡,谢谢你救了我,戏文里的小姐被公子救后都会以身相许,小女子无以为报,也只得以身相许才显得更诚恳些……”

“子凡哥哥,绮月已经及芨了,可以许人家了,可是你家在哪呢,绮月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我今天认出你了,子凡哥哥,可是你没认出我呢,绮月的剑舞是不是很好看,绮月想以后日日舞给你看……”

字里行间,满是少女情窦初开的烂漫,最后的三封信是之前没有看到过的,想是前些日子才写的。

“子凡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是绮月哪里做错了么,求你不要不理我……”

“子凡哥哥,我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给你赔罪,若是绮月哪里做得不好告诉我好么,绮月好想你……”

“子凡哥哥,我有了我们的孩子,绮月好开心,你也会很高兴吧,不要在生气了好不好……”

手中握着薄薄的几页纸,眼前恍惚闪过她对月独自垂泪的画面,多少个清冷的夜晚,卧榻之上,沾湿了玉枕……

胸中气血翻涌,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落在手中的信纸上,雪地里,仿佛绽开的朵朵梅花,鲜红刺目。

“月儿……月儿……”

口中低声唤着,抬手抚上棺椁。

眼前又浮现那年藕花深处,游船之上,调皮的少女……

“月儿……等我……”

世子李逸凡用情至深,于世子妃下葬之日以头碰棺殉情。

圣上感念二人情深,特颁圣旨大肆颂扬……

评论 收藏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