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17日

白色。到处都是白色。

这样的迷茫让人无所适从，直到看见云雾中的人影闪烁，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才微微有丝暖意。沐语安竭力看清那个身影，可愈是挣扎视野就愈是模糊。终于，人影像烟一样散去。

惊醒。

沐语安在黑暗中举起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捕捉残存的温度，又不禁怀疑起事件的真实性。现在是凌晨三点一刻，距离她入睡才过去三个小时，而她一天中却只有这三个小时才能似睡非睡地麻痹一下神经。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抵御这个世界上的伤害和背叛了。不过幸好，她也早没有了最初的迷茫和痛楚，漠然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淅淅沥沥的，好像是下雨了。

其实现在就停止呼吸的话，好像也不错啊。就不用再被遗弃，就不会再成为别人的负担，就不用再一个人蜷缩在黑暗中了。

“喵……”窗外突然传来微弱的叫声，又轻轻飘散了。沐语安一愣，看见是一只很小的猫，身上的白毛已经凌乱湿透，却又不敢靠近地躲在墙角，发出那样轻、又那样细的一声唤。

她感觉自己像是起身推开了窗，因为夜里的冷风呼啸着冲进屋内，她哆嗦着手拂过脸颊，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披上一件外衣出了门，最后回望一眼这偌大的房间，仿佛失去了灵魂。

“果然不在了呢……”沐语安看着空空的墙角，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最终还是平静如常。

空气中混着泥土的清香，雨滴打在耳廓上——凉丝丝的。沐语安伸出纤细的手，修长的手指撩拨着刚留长的中短发，扎上中短发，露出了白皙的脖颈。红色的头绳和湖蓝色的眸子十分相称。沐语安享受着雨，感觉自己的身子好轻，仿佛整个人被轻轻抱起，又慢慢坠到云里。她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语安…”​声音温柔又令人安心，沐语安恍了神，猛地一回头，正迎上少年深邃的灰黑色眼眸。眼前人鼻梁高挺，深棕色的卷毛乱蓬蓬的，有几分俏皮，却又不失成熟与稳重。

“这么不小心，头发都淋湿了呢”​他淡淡地顺了顺语安的低马尾。沐语安本能地想躲开，但好像被什么牢牢攥住了，无法移走视线。良久，才低低垂下头，温顺得像只猫，任他自顾散开了头发。睫毛翘出好看的弧度，像极了雨过天晴的彩虹。少年嘴角微扬，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拿出干毛巾，是宁静的淡蓝色。

风扬起沐语安的发丝，这一切都刚刚好。少年一边擦干她的头发，一边用富有磁性的嗓音说 :“莫逆于心，相濡以泽。”

莫泽…吗？

沐语安还未回过神，头发已束起。有条不紊，一丝不乱，还在她脖颈留下了浅浅的吻痕，温热和冰冷相撞让人感觉很舒适。每一个举动都透着宠溺。语安似乎想说些什么，回头却不见莫泽。

凉丝丝的感觉又回来了，是雨吗…？

这场虚拟，比真实更真实。

2017年3月2日

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他的嗓音，他的容颜，他陪伴的无数个温暖夜晚，全都深深地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又不舍挥去。

距离沐语安和莫泽相识已经半年了。最初是一周见面两三次，后来越来越频繁，每次入眠都有他的身影。莫泽对沐语安的甜宠并没有让这个没有感情的少女感到丝毫不适，反而累积成为最美好的情愫。莫泽自然也是喜欢语安的，可他的情感却总是迷离扑朔，让人捉摸不透。明明这段感情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明明朝夕相伴，却又无可寻觅，明明爱得真切，却梦醒后发现一切都是一场虚拟。

沐语安兀自这样固执地喜欢着，喜欢得空洞，喜欢得悄无声息，喜欢得无能为力。她与莫泽的唯一连接点就是梦境与回忆。看着自己零零散散的阵营，沐语安知道自己一定是输定了的。可她就算输得一塌糊涂也心甘情愿。她动了情。唯一能做的便是强迫自己入眠，在梦境中完成一次次的邂逅与爱恋。这场丢盔弃甲的败仗让沐语安显得力不从心。

莫泽这个人在沐语安看来十分危险，他每一个眼神都再说我爱你，可又总舍得在梦醒时离他而去，袖手旁观，任由她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风轻轻吹散了落花，沐语安已习惯了每个夜晚找他，可他现在又在哪？

今夜无眠，无梦，亦无他。

​2018年4月1日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朦胧的微光下，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合欢香气。沐语安靠在树旁，眯起眼看向远处橘红色的落日，莫泽正逆着光走来。他微卷的棕色头发仿佛镀了浅淡的光圈，显出一片柔和的光泽。“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此刻，有明亮的光彩落入他的眼眸。

久别重逢。

沐语安的头发已经可以盘起来了，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莫泽轻轻拨弄着，目光中含着清澈的笑意。

“我们……会一直这样的，对吗？”她抬起头望着他，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聚集在了眼眶中。

她看见自己在他眼中，所有情绪都强烈而炙热，而却无法在外部现实中找到一个清晰准确的落点。就这么一瞬间，她终于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缠住他，所有酸涩和希望都哽咽在喉咙里，灼得心中都发痛。

他抱住她，笑意沉了沉。半晌，他终于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耳边，“语安，抬头。”

沐语安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话，湖蓝色与灰黑色相撞，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够交换气息。他的声音轻的像是一个人的呢喃，却又无比郑重，“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一直在这。”

……是啊，他一直在这儿，也仅仅在这儿。

她的神色有了一丝僵硬，却又转瞬即逝。这就是他的承诺，温柔的，虚无的，空泛的。原来她拥有的一切也不过是令人怅然若失——短暂的甜蜜，已经不足以温暖那长久而无望的岁月了。

她要的不是这种模棱两可，她想要占有全部的他，那样细腻贴心的他，像是她生命里最后的微弱光芒。只有更加实际的东西才能把她填满——拥抱，接吻，甚至更多。她只是想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啊。

“我不想要偷偷地喜欢你了……”她哽咽

着“我想要你，也只要你……”莫泽的唇向她迎去，语安轻轻地闭上了双眼，羽睫微抖。她想，她梦寐以求的那个吻一定像树叶落下一样轻盈，会安抚她所有被风浪冲撞出的丑陋创口。

可她终究没有得到。

命运硬生生把她从梦境中拉扯回来，扯得生疼。泪水咸咸的，沐语安舔了舔温润的唇，似乎仍在与莫泽接吻。都说人间最好的词是失而复得，而沐语安在被命运一次次地戏弄下，对这种感觉已麻木。她十分清楚，失去的东西其实未尝属于她。

心中的海快要枯竭，而眼前的海在微风中发着粼粼的光。闻着隐隐约约的花香，心中好像已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有这样，才会和莫泽永远在一起吧。海水冰冷，和初见时下的那场雨有些相似。不同的是，这次语安的内心有了几分温度。每一步走下去，都是和莫泽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水已没到脖颈，那是莫泽吻过的地方。

沐语安终于抬头，恍然看到莫泽就在海的对岸。那灰黑光亮的眸子好想再看一眼。来不及了。沐语安再次合拢双眼，就像等那个吻一样紧闭着，再也不睁开。

“你看，他终究还是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