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涂满了油彩的面容之下，我有的是颗戏子的心。

                      ——席慕蓉《戏子》

空荡荡的房间里，诗的尾音落下，心中怅然。

你不明白，为何?

……

夜色如同一张黑色的幕布，将窗外的世界尽数包裹。城市的夜美得迷离，霓虹闪烁间，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蛊惑着你来到镜子前。你伸手，触摸镜中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那个虚影的神色。

此时的那个虚影，是真实的你吧?

你自己也明白，自己似乎有很多张脸，和很多人一样。

每一张脸又都相似: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甚至是同样的双眼皮，塌鼻子，小嘴，正如镜中的那个轮廓。

但是，每一张脸又不同，你知道的——

面对不同的人，你有着不同的脸:面对上级时，是一张敬重又阿谀的脸；面对朋友时，是一张温和的脸；面对父母时，是一张不带丝毫愁容的笑脸；面对某些人却又是一张冷淡漠然的脸……

就像是川剧中的变脸，一张张面皮上早已画好了表情，你只需演绎，也只敢演绎。

于是，便诞生了越来越多的“你”——笑到面部肌肉僵硬仍要笑，泪水仿佛生理盐水般廉价。

久而久之，你开始厌恶那一张张面皮上厚重的油彩，厌恶它操控着你的情绪，你的生活，把你真实的面容掩盖得严严实实。你恨，恨那些面皮变换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却丝毫不敢停下拉动手中操控面皮的丝线。

为何不敢?

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你，也曾只有一张脸，和很多人以前一样，要哭就哭，要笑便笑。你甚至奇怪为什么人们竟然可以麻利地变换他们的脸——就如同现在的你一样。

你，也曾嘲笑他们，甚至冲着他们的背影冷笑。

只不过，当他们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时，你，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

你也学会了变换自己的脸。

红尘滚滚，生而为人，身不由己。

你不敢再嘲笑什么，也不敢再批判什么，因为你早已和他们一样，成了生活中的“戏子”，熟练地掌握着每一张面皮的使用时间和场合，因为你终于明白:其实，大家都曾迷茫，大家都很无奈。

有谁不希望素面朝天?有谁不希望恣肆自在?有谁不希望无所顾忌?有谁不希望率性自然?可是，不能。他们并不都是为了尔虞我诈，并不都是为了欺世盗名，更多的人只不过为了不辜负他人，不辜负自己——八面玲珑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善意的谎言已经成了现代人类社会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或许，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戏剧落幕，人去楼空，“戏子”们才能褪净一身烟华，揭下紧绷的面皮，洗去精心绘制的妆容，露出一张张疲倦不堪的脸——那才是真正的自己，从各种伪装中解脱出来的，奄奄一息的自己。

之后，走到镜子前，怔怔地审视此刻自己的脸，正如同现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