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驯兽师 2018年10月3日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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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回自己的张艺谋,还能找到曾经的影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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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年,张艺谋带着他的《影》回归银幕。

 

在嘲讽了《长城》之后,自己心底还是十分期待这部电影的,期待着导演的卷土重来。

 

可惜的是,除了摒弃五颜六色的铠甲、大型方阵的群演等惯用手法,我没有看到导演自身的进步和反思。全片看完,最直观的感受即是张艺谋心中想要发泄的创作欲望积蓄已久,在用“焦浓重淡清”为自己营造一个供心灵去创作的栖息之地

《影》造型感十足的海报

曾经高饱和度的用色被水墨浸透,水滴在慢镜头下缓缓划过,反复在台词和场景中强调的阴阳相克...即是与多年羁绊的划清界限,也是对放飞自我的美学宣言。

 

想要和曾经做一个精准的了结,却又显得过犹不及,弄巧成拙。

 

在我看来,摆脱了中外资本束缚的张艺谋仅仅是为自己拍摄了一部想要强调“江湖地位”水墨的宣传片,却将自己偏科严重的成绩单最终暴露在所有观众面前。

 

许多许多年过去了,张艺谋凭自己还是讲不好一个故事。

 

“讲不好一个故事”,这或许是第五代的一个集体顽疾。无论张艺谋、陈凯歌,还是田壮壮、霍建起,抛开了文学依托与时代语境大都是折戟沉沙,这个问题我们将来再做详谈。

 

今天只谈谈张艺谋和他的《影》。

 

【以下涉及剧透,没看过的读者请自觉购票观影后阅读,谢谢。】

 

如影片片头字幕所示,“影”是一种籍籍无名却又干预历史的职业或存在。只要有权力存在的地方,就有“影”存在的需求。

 

这种需求古今中外无一例外,在欧洲是“铁面人”,在日本是“影武者”。因其神秘且传奇的特性,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与电影的优质题材。

▲《影子武士》(1980)黑泽明导演

而张艺谋则将这个题材赋予了浓重的东方特色,重新演绎出一个简洁明了的故事:在古老的东方国度里,病入膏肓的都督子虞欲借自己的“影”布置阴谋,希望通过攻取敌城境州提高威望,取代自己看似荒唐平庸的主公。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本应逻辑缜密,精彩纷呈的故事,却被导演平淡冗长且漏洞百出地念完了(居然还念了两个小时)

 

斗室间的阴谋,城关下的杀伐,以及殿宇上的倾辙。无不充斥着黑暗、血腥,不仅仅是“影”,每个人都是这黑暗森林里谨慎前行的猎人与准猎物,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尔虞我诈是三国,分不清对与错...

然而以上这一切,遗憾的是我们都没有看到,代之则是导演只为讲完故事,想当然地低幼化处理。

 

如果单论权谋故事的细腻严谨,那么电视剧《大明王朝1566》就是一出莎士比亚的戏剧,《影》则完全是少儿课堂情景剧的汇报演出。

 

正是这种自以为是地表述,让我们在银幕中看到了一种场面严肃而表现荒诞的呈现:迷妹与熊孩子属性并重的长公主能够垂帘听政;圆滑世故的鲁爱卿更像是卑贱弄臣;位高权重蓄谋篡位的都督可以被主公轻易罢免(心里真的没有B数吗?)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难道跑男穿越了?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攻取敌城境州,都督子虞秘密培养了一百名死囚,通过“特洛伊木马”的方式秘密潜入城中,击败了八百守军。

 

你没看错,就是这一百人的队伍——都督子虞的全部家当夺取了一座原本守军三万(后调往他处)但实际守军八百的战略要地。换句话说,无论敌军到底是三万还是八百,子虞攻城的预算永远都是一百人。

是不是似曾相识?

权力的儿戏不过如此。

 

如果说《影》侧重表现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导演自己引以为傲的“造型”设计,那么在我看来,这又是其另一处硬伤所在。

 

对于造型感的独特把握确实是张艺谋的一大优势,甚至是其独步江湖的秘诀所在。

平心而论,摄影出身的张艺谋对画面的把控的确娴熟自如。

讲不好故事,没关系,张艺谋可以通过紧扎现实的造型来弥补。

 

这一点在他作为摄影的《黄土地》(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以及后来导演的《红高粱》、《我的父亲母亲》中便可窥见一斑。

 

《红高粱》里有一场戏我至今印象深刻,就是“我奶奶”为正在伏击鬼子的“我爷爷”和长工们准备了一桌酒席,酒席边的凳子都是倒扣在地上的酒缸。这一造型感十足的场景与片中十八里铺的酒厂相得益彰,没有丝毫的刻意与生硬。

《红高粱》(1988)张艺谋导演

此时导演的造型设计是源于生活,融于生活,方能高于生活。

事先画好的太极图,远没有“我爷爷”一脚一脚踩出的高粱地更具冲击力。

反观《影》中的造型,水墨山水般的画面下,初看细腻精致,然而放眼整部影片,却越发显得玄幻且荒诞,场景、人物、故事之间相互疏离。

 

故事发生的沛国,顾名思义是为水乡泽国,因此皇宫与都督府皆似水港码头;境州城雄关漫道,因此一派悬崖绝壁猿哀难攀之感(然而对于在不断打造‘海绵型’城市的境州来说,排水修得好未必是件好事)

 

拒绝了以往造型的艳丽、大场面,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生气的阴冷色调与场面混杂的舞台风格。这并不代表着导演的自我突破,更像是拨乱反正后不慎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沛国皇宫(上)与境州城(下)

当创作背景本身变得玄而又玄时,导演在现实中可以借鉴之处便无从发力。《影》自身的造型设计就如双刃剑一般,一面为张艺谋天马行空的创作披荆斩棘,另一方面也将他参考造型的现实依托切碎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

 

遥想2006年,《无极》、《夜宴》与《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相继问世引起了我们对于作品呈现与创作者表达的双重探讨,至今难下结论。十二年之后,几位中国一线导演都在荣誉与非议中继续前行。

 

冯小刚用校园青春的题材包装了严歌苓的《芳华》,获得了几代人的感叹;陈凯歌在商业与情怀间反复挣扎,《妖猫传》至少令他获得了创作上的回暖。

 

回头看看我们期望最大的张艺谋,在挣脱束缚后的首次创作却有些不知所措,仿佛一个刚刚治好蛀牙的孩子,一头栽进了糖果店。

 

也许张导现在应该做的,是克制自己苦尽甘来的放飞自我,回归曾经的平平淡淡。

图片来源:公众号“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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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来,我便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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