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纯正的汉子，在全是女同志的妇产科实习，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报道第一天交班，医生护士围满了整个示教室，放眼望去十几个女同志，吓得我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说来也巧，大学期间我们寝室拍过一部叫做《妇产科男医生》的英语微电影，是英语课上的作业。

我们学校很神奇，各种课都要拍课本剧微电影。

当时我作为导演编剧加摄像后期兼男医生，全程参与了其中。没想到一上临床，就成真了。

所以我一直相信，无论当下在做什么，未来肯定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因为我是中医学专业的缘故，上西医妇科的实习一脸茫然。好在主任和老师们都很好，边看边教，走到哪病例讲到哪。

当一个人听说某某是妇产科男医生时，一般不外乎这么几种情况。

男生：那不是爽的要死？

未婚女生：咦…（不明真相的无端感慨，羞涩中带着好奇）

已婚妇女：噢…（不过如此的淡泊平静）

对此我想对男同志说：心术不正者不可以为医，你们满脑子想什么呢？

对未婚少女说：嗯…确实挺尴尬的…尽管我知道只不过是一些器官而已，但未婚女性做妇科检查的时候我都回避的…一来我尊重大家的隐私，二来我也有另一半，避免让她多想。

所以在门诊我也比较尴尬，就帮忙写写病历把把脉。

来看病的不外乎这么几种：月经相关，妊娠相关和炎症相关。

实习的机会很难得，所以我也尽量用文字和图片记录一些难忘的时刻。

一、

上临床后第一次接触宫外孕就是图片里这样。

这个病人经历了很多困难终于怀孕了，因为先兆流产来保胎。

平日里查房时有说有笑的一个姑娘，那天做完B超湿润着眼睛来找主任。

确诊为宫外孕后她一直哭一直哭。

他老公从营地过来送她往手术室去，一路感慨，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想要个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了全家人都在庆祝结果还是宫外孕。

威猛的军人形象在光洁的瓷砖映照下憔悴地发光，和病床上的女生眼角一样黯淡。

手术很顺利，第三天她就出院了。

我在感慨说，本来是来保胎的，结果切了输卵管回去。

怎么说呢，有的人十五六岁来人流，有的人三四十岁想当妈。

生命的孕育谈何容易，生命的旺盛又谈何复杂。

二、

人流是门诊常见的手术。

最早知道无痛人流这回事还是初中那会看郭敬明的小说《悲伤逆流成河》。

女主穿过幽深的小巷到破旧的私人诊所里做人流，画面描述得真实地有些血腥，说是用钳子在肚子里一通乱戳，最后在厕所里拉出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

所以一听说人流我想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以至于成了医学生朋友问起来我也没走出这先入为主的观念。那么既然在妇产科，自然有机会见识一下人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们医院每周三周五的上午都是安排的门诊人流手术。所有要人流的号都安排在这两个早上。我在主任旁边才待了一早上就摸清楚了流程：人流分无痛和普通的，无痛的贵个麻药钱并要签麻醉知情同意书。当然高级点的还有用宫腔镜的，再贵个镜头钱，不过一般大家都不选用。

病人选择好手术方式后签署计划生育手术知情同意书，并告知风险，交代相关事项。

手术比想象的要简单，病人往手术台一躺，消毒，操作，结束，算上打麻药也花不了太长时间。

根据不同的月份选择不同的手术方式。

基本上就是利用压力差将宫内的孕囊吸出来。确实也是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装在一个小瓶子里。

对于病人来说吸出来了手术就结束了。医生还得去检查绒毛有没有清除掉。手术结束后马上倒在托盘里找绒毛。

一朵朵透明的绒毛像水母一样漂浮在托盘里的蜕膜之间，一条条生命就这样匆匆到过这个世界。

下午门诊的时候跟医生聊天，做个人流价格并不贵，主任感慨说是啊，就是因为太便宜了大家都不知道珍惜。

在这件事的选择上，有的人十几岁有的人几十岁。有的人保胎如命住院一住就是几个月，有的人云淡风轻满脸的不过如此。

三、

在实习的最后一周，终于见识了顺产是怎么回事。

和想象中的画面并无二致：产妇在病程上躺好，助产士指挥协调着产妇的生产。

生命的神奇之处在于充满未知。

我总是想象自己就是那些等待娩出的孩子。

世界是黑色寂静的，羊水灌注了我们全身，我们毫无意识地在子宫里漂浮旋转，像宇航员在失去重力的太空舱乱晃。

宇宙是黑色寂静的，星球布满了整个宇宙，我们渺小地像一粒尘埃，随着不具体却暂且被称为“万有引力”的规律运转。

黑色的寂静突然被一道光刺穿，窒息般难受却无言的感觉无法形容，有人拍了拍我的身体揉了揉我的头，我终于发出了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声问候。

婴儿的啼哭回荡在整个产房，产妇的心随着她的汗往下放。

孕育了九个来月的生命，原来就是这般模样。

她来不及想太多，喘着气努力平静自己的呼吸。

四、

我不知道我现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能不能肩负起父亲的使命，也不知道能不能负担住扼杀的愧意。

如果你问我，医生我要不要堕胎我能不能堕胎，对不起，我对生活的理解还不足以分析生命的逻辑。

我颤抖着想起：心，属于你的，我借来寄托，却变成我的心魔。你，属于谁的，我刚好经过，却带来潮起潮落。

是王菲的歌《百年孤寂》。唱出了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