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海上花》:海上花如雪,情爱交织,精致迷离
阅读量 3872 次
说起上海,会想到两部电影。
一是16年冬上映的《罗曼蒂克消亡史》,这部片子我在影院里看过,网上的评论十有八九在讨论影片中的上海方言,有人说听得骨子都酥了,有人说靡靡之音昏昏欲睡。
这些评论,倒是让我想起了另一部上映于上个世纪的电影,后来拍《刺客聂隐娘》的导演侯孝贤执导的《海上花》,也就是第二部与上海有关的电影。
电影根据张爱玲的文字改编,而张爱玲又是根据一本吴语小说写了翻译性文字,故而,整部电影里所有人物都在讲上海话,从广东来的高官王莲生还时不时冒出几句粤语。
冲着张爱玲,我去看了电影。事实证明,它绝对具有拉长时间的作用。不知98年在台湾上映时,影院里有多少为之而去的情侣闭上眼睛进去梦乡,凝固一般的镜头、鲜艳的服饰家具,令人目眩神迷的灯光,以及时不时响起的丝竹音乐,都将人带入一种陈旧而古老的年代感中。
不同于看大上海百乐门的灯红酒绿,心中会生出无限向往,这部电影讲清朝末年的故事。青楼妓院里恩怨滔天,并非才子与佳人一见钟情恩爱似漆,那里充斥着人情欲望,甚至比寻常社会更多更细致。沿着电影的讲述一一剖开,会发觉一个不一样的旧中国,恩客红颜相逢一笑,恩仇难泯,逝水东流。
暂抛开剧情不谈,候孝贤为创作这部片子是下了大功夫的。
电影开头有一个持续了八分钟的场景,这么长的时间,既不能叫人觉得闷,也放不开手脚展示,怎么办呢?
精致的酒局扑面而来,评弹叮咚而起,推杯换盏,浮生千相。要再现一幅达官贵人夜宴图,得对当时的社会风俗有十足的了解,座次、套话、规矩,一样都不能乱。导演是真用了心思,那些清朝的器具用品、服装建筑,都需要一一还原,侯孝贤为此花了近亿,甚至抵押了两栋房子。如此才使得每一帧截屏都是一幅画,人物的表情动作没有一处不妥,灯光该暗时暗该亮时亮,连敬酒劝酒都是讲究,举止又得体,言谈有雅有俗,不知不觉就被吸引到里面。
这部片子讲情,讲得格外令人心惊。
简直难以想象一个处处仰仗恩客的青楼女子会如此刚烈,沈小红是王莲生的情人,在一起五年,听说王莲生找了别的女子后,头一次大发了脾气。到最后,王莲生替她还清了所有债务,低下脸来乞求她的谅解。
即便是这样深爱的两人,仍无法抵过情感危机,她为他拒绝了全世界,随着时日增长,愈来愈惧怕他离他而去。沈小红也是女人,他恋上一个风流的戏子,暗地里背着王莲生与之缠绵。王莲生是有察觉的,但自己不也有别的女人,如此倒也无话可说。但当那一日他撞见她与他在一起时,终是大发脾气与她决裂。
郎情妾意,本就是一时兴起的游戏,他们二人都当了真,挣扎着陷入这场梦中,最终梦醒想要解脱时,却发觉已经粘了皮带了血,各自遍体鳞伤地离去。
沈小红与王莲生的故事,仅是其中之一,其他女子的爱与恨同样动人。
故事精致自然是看点,演员与角色的契合亦是不容错过的福利。
梁朝伟饰演多情浪子王莲生,眼神动作极尽温柔。
李嘉欣饰演快嘴黄翠凤,眼角眉梢都是戏,行动间气场处处压人一筹。
刘嘉玲演一个看惯风月的女子,性情忠厚,待人仁慈,时常独自静静抽着烟。还有许多或新或旧的面孔,无不个性鲜明,仿佛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出现了,笑着讲述各自的爱恨情仇。
一个个镜头翻转下来,共计三十几个镜头组成了这部电影,而且全是内景。宾主尽欢时华灯幢幢,幽闺独守时灯花忽落,恩爱情浓时亲近,怨至深处时各自销魂,一幕幕画般的场景揭开来,便是一部上海青楼女子的生活史。
考究、精致、典雅,所有能描绘这部电影之词,或许都不足以表达其魅力的十二分之一。那些镜头,那些布局,那些器物,那些红颜,与恩客,他们的表情动作衣着日常,都在电影里兀自悲喜着动人着。
还是想谈谈电影的幕后。导演候专程去国外订了家具,在上海买了两货柜的床、柜子、菸榻一堆古董。拍完后不知道保留,全部卖了,结果后来那些古董价值都很高。
演员为之付出也不少,刘嘉玲是苏州人,却不得不苦练上海话。梁朝伟饰演王莲生,是一个需要躺着抽鸦片的角色,为了把烟枪拿得像样一点,梁朝伟练习了不下上百次。影片中所有的鸦片,都是张曼玉托朋友从云南带来的真鸦片。
到后来,李嘉欣饰演的黄翠凤自己抽鸦片,自己披上大衣出门,都像模像样。
上海话梁朝伟实在练不好,台词就被压缩到极简,实在不能不讲话了,就彪两句广东话。大概梁朝伟一生都没有拍过第二部这么憋屈的电影了。
导演在当时获了金马奖,也可看作是对其幕后辛勤付出的一种肯定。候孝贤在采访中讲自己看了小说就喜欢的不得了,决心一定要拍出来。导演的私心与匠心安置得恰到好处,小说里体会不到的氛围,电影里都有了。
一个夜晚,一盏孤灯,一个人和着媚到骨子里的上海话,静静展开一幅浮生悲喜卷,观一场盛世花如雪。
本文版权归 月明林下美人来 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