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飘不在的第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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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中秋节,各家各户都在吃着月饼赏着月,除了阿飘。
孤零零的阿飘一个人坐在了沙发上,家里既没有开灯也没有饭菜,更没有所谓的月饼。
阿飘在等她的丈夫回来,她的丈夫叫做许越,是个公司部门经理,平常都是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除了今天。
今天的许越如同往常一样,八点出了门,却没有准时七点回来,阿飘起初并没觉得奇怪,猜想应该是路上堵车,耽误了时间。
于是阿飘又等了很久,直到墙上的钟指向了八点半,过去了一个半小时,许越还是没有回来。
等不到许越的阿飘开始慌了,着急的她来到了阳台,时不时往下观望,看着小区驶进驶出的车辆,阿飘多么希望许越就在其中一辆车上。
大概等了十分钟,一辆白色的SUV驶进小区,朝着她家房子的位置开了过来,阿飘欣喜若狂,那是许越的车。
许越回来了,进了门换了鞋,还给角落里的金毛喂了狗粮,却没有和阿飘说上一句话,甚至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阿飘有些沮丧,许越还在生她的气。
生气的原因阿飘不太记得了,阿飘只记得自己和他道过歉,并且不止一次,可许越依旧对她无动于衷。
回了家的许越没有像平常一样动手做饭,今天的他似乎特别不开心,坐在沙发上喝起了闷酒,一喝就是半个小时。
许越一边喝酒一边抽烟,弄得整个客厅乌烟瘴气,阿飘想要劝他别再喝了,许越却突然砸碎了手里的酒瓶,埋头哭了起来。
阿飘被他吓到,这样的许越,她还是第一次见,阿飘心想,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此难过。
“没事的,没事的。”阿飘上前抱住许越,出声安慰。
许越哭了很久,哭过后的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猛地挣脱了阿飘的怀抱,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阿飘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许越,以前的许越什么事都会和她说,可现在的他,什么都憋在心里。
阿飘不禁叹气,看着一地狼藉,阿飘决定小小处理一下,就在她起身要到厨房拿扫帚的时候,桌上放着的手机响了。
阿飘停下步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写着林珂。
林珂?林珂是谁?阿飘心里萌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她想要把这个电话挂掉,然后删掉许越的未接来电记录,这样许越就不会知道有个这样的人打过电话来了。
阿飘坐回了沙发上,正当她准备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的时候,许越从房间里面出来了。
许越看到她先是皱了皱眉,随后拿起了手机,阿飘只当自己没看到,一溜烟跑进了厨房,却是在一旁偷听。
“喂。”许越接通了电话,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方先是喊了他一声,随后问道:“你现在一个人在家?”
许越没有回答,问她打电话有什么事。
对方犹豫了很久,这才说明来意:“我爸妈说,他们想见见你,正好今天又是中秋节,所以…”
“今天不行。”许越态度坚决:“明天吧,明天我再过去,你看成吗?”
“好…好的。”对方似乎有点失望,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随后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分钟,阿飘没能听出个所以然,直到后来许越进来拿扫帚,阿飘这才发觉情况不妙,赶紧猫着腰躲开了。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许越照常八点出门,由于两人没有睡在同一个房间,阿飘并不知道许越具体什么时候起的床。
许越走后,家里又只剩下阿飘一个人。
下午六点半,许越早早地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阿飘看到他这么早回来,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敢开口询问,只能在一旁偷偷看他。
回来后的许越心情不错,一进门便哼着歌进了卧室,阿飘看到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出来,干净利落,
似乎是要出门。
阿飘正想问他要去哪儿,许越的手机突然响了。
接通了电话的许越听到对方的声音,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谈吐间完全是宠溺的语气。
阿飘瞬间懵住,觉得自己完了,许越这家伙肯定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就连丝毫的避讳和尊重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阿飘眼泪直流,上前质问他,可许越却直接越过了她,进了浴室刮胡子。
阿飘失望极了,恍惚间看了一眼桌上的车钥匙,似乎想到什么,阿飘急急忙忙跑下了楼。
许越的车子停在了楼下,下楼后的阿飘未做犹豫,直接躲进了车子后座,她倒要看看,勾引许越的狐狸精,到底长得什么天仙样。
许越很快下来了,径直开了车出发,看都没有看后座一眼。
阿飘心里腹诽:无情的男人。
车子很快上了道,期间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一上来便喊许越亲爱的。
阿飘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却只能忍着。
电话里,许越和对方解释了昨天的事情:“你知道的,中秋节我得留在家里,我得陪着阿飘…”许越说到这里突然犹豫,对方笑了笑,回答他:“我知道,我不就是看上你这点吗,许越,你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能够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我也一样,很幸运能够遇到你。”许越如是说。
两人又聊了一些会见父母的事情,提到彩礼二字的时候,阿飘终于忍无可忍,疯了似的去抢许越的手机,许越忙着和她纠缠,一不留神朝着大桥下面的石柱撞了过去。
彭的一声,整个车子翻了过来。
“许越!许越!”电话里传来林珂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回应她的只有手机掉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再无其它。
“各位观众朋友好,现在插播一条新闻,本市xx大桥南路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啧,疼。”阿飘仿佛从梦中惊醒。
眼前的一切让她大吃一惊,放眼望去,只见一辆白色的suv底盘朝上,四处都是飞溅的血迹以及掉落的零件残骸,而她正好坐在一滩血迹上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飘不禁自言自语。
身旁有个声音回答了她,如同鬼魅:“过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于是阿飘鬼使神差般,真的走了过去。
走的越近,阿飘看到的东西便越清楚,阿飘能够看到整个车子凹陷了一大块,左边的车门不知什么时候弹开了,掉落在一旁,而主驾驶的位置上,有只血淋淋的手伸了出来,手腕上戴了一只手表,那只手表,阿飘认得。
“许…许越?”阿飘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待看清楚了车主的面容,阿飘顿时嚎啕大哭。
“许越!你怎么了!你快醒醒!”阿飘变得手足无措,焦虑的她想要去拉许越的手,不想扑了个空。
只见她的手直接穿过了许越的身体,阿飘简直不敢相信。
“这…这是…为什么?”阿飘看着自己的手一脸惊恐。
鬼魅的声音再次响起:“赵飘然,你已经死了,现在明白了?”
阿飘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车顶。
是个披着斗篷的女人。
“你…你是谁?”阿飘大受打击,对着女人大喊起来:“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勾唇一笑,回答她:“赵飘然,我等了你八年,一切都要结束了。”
“结束?什么结束?我不相信你!”阿飘进行自我催眠,说话变得语无伦次,她开始向四周围观的人求救:“求求你们,救救许越,求求你们,帮帮我…”
周围的人哪里听的到她说话,纷纷只把目光放在了糟糕的车祸现场。
“别费劲了。”女人出声提醒她:“赵飘然,这世上只有你能够救他,你一刻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死人,他就一刻也不会醒来。”
“死人?我…死人?”阿飘觉得好笑,急切想要证明自己活着的的她伸手去摸许越的脸,快要碰到的时候,却见她猛地将手抽回。
刹时,破碎的车窗上倒映出了一张惨白的脸,阿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泪痕,只听她哽咽道:“是我,这一切都是我害的,是我害了许越,是我折磨了他整整八年。”
“想起来了?”女人满意一笑。
阿飘点头,眼里却装着决然:“你是阴差吧,我愿意跟你走,只要你能救他。”
“一言为定。”说罢,女人消失不见了。
阿飘瘫坐在地上,垂眸看了看身旁的许越,出声安慰,声音里满是温柔:“许越,别怕,我就在这儿陪着你,我哪儿也不去。”
——
八年前。
“亲爱的,我下班了,过来接我吧。”
“那个,我这边有个客户,所以…”许越有些犹豫:“阿飘,你可以自己回吗?就今天一天。”
“知道了啦。”阿飘也不生气,许越正处在上升期,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她很理解。
阿飘边下楼边叮嘱:“你呢,事情办完了赶紧回来,我就在家准备好饭菜等你,咱们好好过个中秋。”
“行,还有别的事吗?”许越应下,阿飘想了想补充道:“哦,还有回来的路上记得帮我买份关东煮,就买你们公司旁边那家的。”
“你呀。”许越故作嫌弃:“嘴馋。”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感。
两人很快挂了电话。
走路回家的阿飘手上拿的东西有点多,一不留神袋子里的钢笔滚了出来,滚到了马路边上,阿飘下意识去捡,不想一辆车子冲了过来。
直接从她身上碾了过去。
20xx年九月。
赵飘然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这个男人,八年没有再婚,为什么呢?”女人出现在阿飘身旁,话里却透露着一股讽刺的意味。
阿飘将目光从躺在重症监护室的许越身上移开,看向她:“八年足够了。”
“也对。”女人露出笑容,指了指走廊尽头:“你听,他的下一个八年,下下个八年,乃至今后所有的八年,正在赶来的路上呢,不过,不再是你。”
“三,二,一…”女人笑得意味深长:“她来了。”
阿飘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跑来,大概就是电话里的林珂了。
林珂急匆匆地想要见许越,却被护士拦下,焦急的她只好趴在外面的玻璃窗上,等着许越醒来。
阿飘觉得很微妙,现在的她,突然不恨林珂了,阿飘能感受到她的真心,这个女人深爱着自己的丈夫,许越和她在一起,挺好。
阿飘释然,最后看了一眼林珂,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只听她出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女人一愣,有些惊讶:“现在就可以,不过,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阿飘有些怀疑地看着她,生怕被骗。
“别拿你的死人眼睛瞪我!”女人有些生气,偏过头去:“我之前和你说过,这个世上只有你能救活他,这个救字,不单单指的是身体上的创伤,还有心灵上的伤痛。”
女人继续道:“许越因为你,愧疚了八年,八年的愧疚导致他在生活上多了很多的身不由己,感情上更是多了数不清的犹豫不决,你的存在一直都是许越的心结,这个结,只有你能打开。”
“我明白了。”阿飘笑了笑,想起昨晚许越大哭的模样,突然湿了眼眶,阿飘看向女人:“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许越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是他八年前的家。
四处张望的许越十分激动,正在他打算看看卧室的时候,厨房传来了声音。
许越闻声跟了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飘?”许越欣喜若狂,此时站在那里系着围裙洗着碗的人,不正是他已故的妻子吗?
正在洗碗的阿飘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来人是许越,阿飘笑了笑:“你来了啊。”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你,我们,”许越有些语无伦次,过于激动的他完全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阿飘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上前抱住了他。
“亲爱的,八年足够了。”阿飘松开手,淡淡一笑:“林珂是个好女孩,以后没了我,好好生活。”
“我…”许越突然有些急了,只见他一把拉住阿飘的手,恳求道:“你要走了对不对?你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可不可以求求你不要走,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陪着你?留下来?”阿飘突然变了脸色,挣脱了许越,只见她嘲讽一笑:“许越,我若是留下,林珂怎么办?”
似乎被戳到软肋,许越沉默了,无助的他瞬间没了法子。
“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阿飘笑道:“我和林珂一样,觉得你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不过现在,你该负责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林珂。”
“回去吧。”阿飘转身继续洗碗:“林珂还在等着你,别让她等太久。”
“记得要幸福,许越。”
——
许越醒了,一个月后赶在婚期前出了院。
三个月后,许越和林珂结了婚。
再然后,传出了林珂怀孕的消息,生的是个女娃,林珂给她取了小名,唤作“飘飘。”
——
“这个女人还真是傻。”熟悉的鬼魅声传来,话里话外充斥着嘲讽的意味儿:“好歹我也活了这么久,头一次听到有人用自己丈夫前妻的名字给孩子取名字的,她这是巴不得许越天天惦记着赵飘然吧?”声音的主人揭下斗篷,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只听她说:“司徒奕,别躲了,赶紧出来。”
刹时,一个男人慢悠悠地从街边的香樟树下走了出来,男人纵身一跃,坐在了女人边上。
“飘飘挺好听的。”司徒奕淡淡一笑:“她和你不一样,和赵飘然更不一样,林珂敢爱敢恨,怎会忌惮一个死人,再说,一个死人能把她怎么样?”
“当然能了。”女人反驳他:“亡灵的力量不可小觑,我说能,她就能。”
“也对。”司徒奕附和道:“亡灵的力量确实强大,正因为强大,失去记忆的赵飘然光荣地成为了某个女人捉鬼史上耗时最久的案例,还让某个女人苦苦等了八年。”
“你!”女人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司徒奕,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不信。”司徒奕笑道:“你向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还不了解你?”
“你了解我什么?”女人嘲讽一笑:“别以为和我认识个八百年就在这洋洋得意,我和你不熟。”
司徒奕一愣,转而笑了:“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一眨眼的功夫,咱俩都是八百年交情的人了。”
“既然这样,听我一句劝。”司徒奕正色道:“下次再碰到赵飘然这种不知自己死活的亡灵,直接采取非常手段,别像现在…”
“我知道。”女人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谁还不会点非常手段呢?车祸是我策划的,梦境也是我策划的,你看看,我多…”
“苏眉!”司徒奕出声打断她的话,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私留亡灵触犯天规,你倒好,一留就是八年,要是不小心被上面发现了,就算是我出面,也保不了你。”
“切。”苏眉沉默,却是咬紧了嘴唇。
司徒奕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如果不是赵飘然停留人间太久,导致魂魄不稳,你现在都不会收她,还有林珂,为了让许越能够安心和她在一起,你迫不得已,这才策划了车祸。”司徒奕不禁叹气:“若我没猜错,林珂便是你在世时候的姊妹,对不对?”
“我不认识她。”苏眉冷笑道:“得亏她傻人有傻福,捡了个大便宜;至于赵飘然,我才不关心她的死活,就算她魂飞魄散,那都不是我的事儿。”
“又在说谎。”司徒奕无奈一笑:“我认识的苏眉要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当初要是你乖乖听了我的话,使用非常手段强行带走了失去记忆的赵飘然,之后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赵飘然顶多魂飞魄散,沦为忘川边上的一株双生花,而你,也会省掉很多麻烦。”
“可你呢,偏偏不愿这么做,还为她停留了整整八年的时间,就只是为了唤醒她的记忆,好给她一个投胎的机会,要我说,赵飘然能够遇到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要是换做别人,哪会儿给她那么多时间。”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傲娇的苏眉见不得别人夸她,翻了个白眼,转身一跃,消失在了月色中。
司徒奕望着不远处皎洁的月亮,突然笑了。
口是心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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