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进了ICU，重症监护室。

原谅我的慌乱无措，边喝酒边写一大段故事，不是说为了给谁看，我想去记起一些缺失了很久的东西

今天中午她还在厨房做饭，以为我会回家吃，就没有端进冰箱，直到晚上我回家，用眼泪拌饭

记忆里乡下的灯永远是旧的，旧的辨不得年代，色彩凄迷，斑驳一片。往事缱绻而来

我很小就是和奶奶过的，外婆之所以是奶奶，因为父亲的入赘，因为原本是奶奶的外婆不要我，从小就不喜欢我，因为重男轻女啊，可是没关系，我有本是外婆的奶奶

那时候，我记事的刚开始，乡下的路还是泥路，很香，泥路后面家家户户堆满了草垛，各种果树，不分你家我家，小孩子饿了只管吃。我的童年超级幸福，永远蹬着我的儿童自行车，到处显摆，走街串巷。奶奶或在河边淌田螺，或在家前的菜园子里，或者在田里看着收成，只有忙完了才想起来大喊一声:凡。

巷头的我都听到巷尾这声喊，屁颠屁颠，真是极快活。

五岁，奶奶拗不过我迫不得已教我开始做菜

“等我长大了，做的菜都给奶奶吃”

“好，你长大了可不要忘了这个话，奶奶可有盼头了”

看着奶奶脚下自己缝的布鞋，我心很大，

“奶奶等我大了我要给你买一百双皮鞋”

“奶奶我长大了一定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奶奶我以后要挣钱养你，接你去城里”

。。。。。

奶奶一一应下，她笑了，很开心的。

六岁，我喜欢跟着奶奶，真的是甩不掉的跟屁虫，她也是烦极了，又无可奈何，是了，爱的深的人总是无奈。我学会了到处丢秧苗式的插秧去江边挑野菜，摸田螺，爬树采桑果，身上黑黢黢一片，奶奶扬言打我，我知道她舍不得，她也是象征的拍了拍。

拍完之后很搞笑的是她很欣慰，我家外孙以后不怕饿死了

她是从那个张口不能言爱，张口不得吃食的年代走来

六岁那年，她因为帮爷爷什么忙，脑袋是撞了还是砸了处理不对，脑溢血。当时妈妈只是告诉我她病了，去外地住院，我也只看过她一次插满各种管子，看着我笑了，摸摸我又睡着了。生病很难受吧，没关系我会让她开心的好起来的

我七岁，我去城里上小学了。父母接我走了。

我就想奶奶按我们说的，鲜衣荣归。

我想多了，寒暑假就能会来的事，可是我记到了今天

仍旧是七岁，我看起了动画片，那个暑假，我又蹬着我的车，动画片里的人会飞，我总觉得我也可以

家前就是稻田，在一个斜坡往家前冲的时候，我没有刹车，我觉得我会飞，结果栽倒了泥里，头朝下的那种，我觉得好难过，有种窒息感。

那是奶奶第一次打疼了我，边洗一只泥猴子边骂，我还是笑嘻嘻的，你打就是，我不疼

“真是打不死的李逵，你这一年学了什么”

“人家没你教的好呀”

同年寒假，在阵阵欢笑中我比妈妈先一步学会了包包子，炸小肉圆

奶奶说，等我以后不在了，你妈妈也饿不死啦

“你为什么会不在”

“因为人都会老啊”

“那你可不可以不老”

“你去问天上的神仙啊”

八岁那年我有了弟弟，我很喜欢，只是后来。。。。八岁我第一次给奶奶练字她没上过学，她当时很忙，可是那种对书本的敬重，我很。。难以形容

十岁那年生日很盛大，有好多同学来了，九岁的我还是不怎么接受城里小孩，因为她们只有洋娃娃，玩具枪，积木雪花，可是她们很羡慕我。当一只只毛绒玩具在我面前摆着，我就很。。。心猿意马

我好像是那时候开始有了一些变化了。

十一岁很好奇的年龄，比如长久的友情，比如爱情是什么，我去问妈妈和爸爸的认识，又去问奶奶，她只说当时被你爷爷救了纠结结婚了，我想细细盘问，她突然有点燥?

“啊呀，你这个小孩事这么多，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就是你越不让我知道我越想知道啊

我又去问妈妈，妈妈说奶奶是吃了一辈子苦的人，你要好好对她，我应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故事，很完整的奶奶的故事。

她姐妹很多，生了一个弟弟，她才四五岁，家里负担不起她最小就送人了，她总是记得回家的路，会偷偷回家，每次被抓到了都要打一顿，但是她总是胆大。接受她的人家一开始对她不是很差，后来她去了就有了一个弟弟，那时候重男轻女啊，她需要三点起床，割草，喂猪，摸鱼，淌田螺，不过八九岁时时挨打还要养弟弟。难怪她总是说我很幸福

当时爷爷年轻的时候很帅，喜欢他的人很多，只是没人说罢。奶奶外向，胆大，她不怕，他们总会相约，爷爷会吹笛子，好像会乐器的男生从来都很帅，他们一直这样直到那件事

收养奶奶的人家因为她拿回来的钱少了，不给饭吃饭太珍贵了，恶性循环，直达她被打到倒在路边爷爷把她背回去了，这事就定了。

可是她的婆婆不是很好啊，也老是打她，或许那个年代的女人都苦。

后来她有妈妈，爷爷学手艺都靠她一个人，妈妈的弟弟流掉了，也没要孩子，奶奶遗憾了很久因为妈妈一个人

她说还好我有弟弟不会像妈妈一样了

对了，我现在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同情?可怜?不我很好

十二岁到十四，对不起我很叛逆，我经常说一些什么

你烦死了，滚，你管我，不需要你了，我的话听不懂是嘛

因为友情受挫了，原以为可以在一起很久的朋友，我们分班了，还是最好的，她很快找到了人代替我，我做不到。。。第一次那么憋屈

因为学习，我父亲开始往死里逼我，动手他是军人。他还喜欢他一棒子给颗糖，我最恶心了，一次两次就算了，后来说你后悔，当时你去哪了，你的高素质去哪了

因为父亲，他。。。出轨了，很早之前我和他自小好像就不和吧，仔细想想我是个很敏感的孩子

我无比烦躁的时候，奶奶会默默的跑来安慰我说学习不要紧，会给我钱说不要饿了着，会每天从乡下来给我做饭，我开始遗忘了那段小时候的日子，不是遗失了

妈妈无数次说教我，我只觉得那个奶奶只会告状。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叛逆期清醒的，好像是父母离婚后，我的性格突然被安抚了，我终于可以远离爸爸了，我还是很别扭，我用着很伤人的语气去对奶奶诉说我的关心，她是傻，她不懂，只会伤心，我真是混蛋呢

再去乡下的时候我想到了，万一以后奶奶死掉怎么办，我当时趁奶奶不注意趴在她身上哭了，她不知道，因为风声大。当我稳住了声音才问出口，奶奶你会死嘛

“会啊，宝宝谁都逃不掉”

“那我会很想你，你别死吧”

“没事我死了也不会投胎，因为我要保佑你的”

“你说好了，不准走，拉钩”

好好好拉钩拉钩

你明明答应我的

突然想起来，我会夸奶奶的厨艺，她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天上的星星都给你摘

“那我要星星”

“星星够不到，把心给你”

那我不要

我头疼，眼睛开始模糊，调到很大的音乐也有点缥缈，酒精会给我幻觉，那今天晚上全是幻觉好不好。

在她脑溢血的十几年间，她总是大事小事不断，大祸小祸，可是我第一次觉得她扛不住，明明前些日子还说背我

奶奶信命，我信她信的，我希望是她命中的劫难，而不是结束。

我第一次会很无助，

听到奶奶摔跤，我当时不知为什么眼泪可是飙了，明明其他人什么都没说，还什么都不知道。

奶奶我知道你现在昏迷，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我，奶奶求你听到我键文的声音，求你听到我，求你，别比我早走这么多年，我还想继续和你走下去

约好的，你答应会陪着我的

你。。。。还没有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