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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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胖来电话了,兴奋地告诉我说,下午实验顺利的话,晚上就回家。
他说的家,是我们不足10平的出租屋。这是我们来南京一年半里,除去找工作时候住的青年旅社和宾馆之外,第四个家。
房东阿姨跟妈妈差不多年纪,谈话间总是带着和气的微笑。看房当即就签好合同交了押金,我和胖胖终于算是有了一个归处。 房子是上世纪90年代的建筑,并不算久远却实在破旧,在新式小区旁边显得格格不入。时值夏季,房间朝北,因此格外凉爽。窗外是一棵足有五层楼高的白玉兰,即使寒冬将至,依然郁郁葱葱。雨季里,厚实的叶片伴随雨点敲起欢快的乐章,溅起的水滴形成可爱的雨花,仿佛调皮的小孩子在手舞足蹈。每当这个时候,我喜欢打开台灯,选一本有趣的小说,再冲一杯玫瑰花茶,享受独处的美妙。氤氲的光线让人幸福感倍增。
一年半前,为了面试方便,我和胖胖拖着行李箱,忍受着烈日的灼烤辗转于南京的各个宾馆之间时,第一回知道,在这霓虹闪烁的都市,有一个稳定的安身之所是多么重要。 它不需要很宽阔,但足够包容所有的情绪,欢喜或惆怅。
后来每一次难过的时候,我都会感激,至少有一个自由宣泄的空间。我像孩子般哭出声音,控诉自己的委屈,有时突发奇想知道自己哭是什么样子,看到镜子里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自己,又觉得好笑。保持美丽是比较要紧的事,伤心难过太没意思
我是个不喜欢奔波的人,将时间浪费在早晚拥挤的地铁上,是十分不情愿的事。因此,住处就在公司附近,一天的工作之后,五分钟的路程回到家顺便买好想吃的蔬菜,为自己精心准备一份晚餐,犒劳那早已饥肠辘辘的胃。
朋友发来一张照片,朝北的屋子信号极差,很久才加载出来,是透明盘子盛着的青椒肉丝。一个男孩子,没想到也不怕麻烦地烧起菜来。我夸他青椒切的漂亮,他却不以为然。
身处魔都的这位朋友,合租室友回老家之后,被迫独自承担将近3000的房租。单身公寓的条件自然比我这边破旧小区好多了,可惜朋友常加班。
前不久跟朋友再次联系,得知早已换了工作,包吃住,朋友还说,吃的还不错。
吃的还不错,不知为何,这句话竟令我心酸不已。 来自落后小山村的我们,浪迹于这城市的繁华之间,只是吃的还不错就觉得很幸福了。
双十一房东给我们换了新的洗衣机,无意中提到我这间房子以前的租客,是一位母亲带着孩子陪读。我想起她之前说的,“不是一对情侣现在已经买房了阿姨?”“那是上一期的,再往前还有好多好多人呢!”
再往前还有好多好多人呢...
重新审视我的小房间,房东阿姨的话在耳边回荡着,是啊,这是我的庇护所,但也曾是别人、很多很多人的庇护所。
这座城市,它用一如既往的宽容和仁慈接纳了我,但我还不曾真正拥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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