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
阅读量 8978 次“即使没有眼泪也能哭泣,只要身为人类。”一月末冬,我参加了两场丧事,一场病逝,一场九十高寿老逝;我大概是旁人罢,丧毕,却落得一身轻松。反观丧礼,抛去繁杂的程序流程的形式主义,人类的悲痛感却是飘忽不定。简而言之,竟毫无压抑的情感。孟德斯鸠曾言:“人在悲哀之中,才像个人。”可这原本令人心哀的白事之中充斥着市井风气以及令人鄙夷的毫不隐藏的“暗喜”!人类的悲剧感又何存呢?
农村的白事流程是较为繁琐,一般大部分进行四天左右,尚且不算头七等事宜。况且中国地脉广大,各地的习俗也显然不同,不计民族地界,就连邻村也不尽相同,但这同样的也自然不在少数。佛教说:人生悲剧,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虽说,在汉族农村鲜少有信奉佛教的,但既“老”作为人生的第二苦,农民可还是大肆操办这“白事”的,原本寄寓的是对逝者的缅怀,哀悼,可在千百年的传承下来,在终日无所事事,单调乏味的生活中,白事作为人类悲伤的代表,已然演变成为了人们平静生活中的麻烦。余下的是操办者的费神耗材,是亲朋好友的长吁短叹,是群体的喧闹无知,是社会底层的市井风气肆意蔓延。陕西关中地区操办者需在老人逝去前联系好大总管,一般为村中有名望的退休干部,以便商量后事诸宜,继而安排账房负责礼金事宜,还有租赁棚铺,桌椅以便宴请,设立茶房等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大抵是这为求生计,整日耕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模式,靠着人类最原始的力气技艺来获取生活来源。即便耿直、老实是这类朴素人们的天性,可在经济利益的现代化熏陶下,市井之风悄然盛行,占小便宜,相互轻蔑又彼此攀比,以及毫无依据的谈天阔论,在白事过程中越发凸显,借着小权得意忘形的管事者操着喇叭般的金嗓,气定神闲的安排事宜;虚意假哭的亲朋好友,自中堂到灵柩前,几秒便可嚎啕大哭;一拥而上的赴宴者,无关乎请帖,人情,只为那色彩斑斓的一席宴菜,还有许多口无遮拦的评论者,听上去真是刻薄嘴欠,轻重不分。至此,一场心痛悲恸的白事以冗杂的形式主义与粗鄙的市井之风落下帷幕。本该是肃穆庄严的白事礼仪,演变成虚假的形式主义,本该是人类内心原始的悲痛情感,却被粗鄙的市井风气取代,所谓白事的精髓已然荡然无存。
中国人的白事是对逝者的尊重,尽管中国历史的灵魂概念显得些许病态,但无可否认灵魂的纯粹性,太宰治于《二十世纪旗手》曾言:“生而为人,对不起”。其中飘漾着的清澄的感受性与毫不妥协的纯粹性用来透析现代人对白事的态度亦是可圈可点。白事在表达对生命有限的惋惜的同时,也不乏迷信元素,例如灵魂何往等诸多问题,从人类的情感方面解读,灵魂安息,更多的是安慰生者,我们惴惴不安,而逝者终究孑然一身,因而对白事的态度怀揣着敬畏之心,才能足够坦荡面对亲人的逝去,无需动辄歇斯底里,村边的公坟里,逝者长眠,“声名墓上书”。我们需做的每逢佳节祭拜时,用人类最为真实的痛楚缅怀先辈足以。
痛感乏善可陈,珍惜生命才是正理,生命之所以伟大,在于它可以站在终点看你为它沿途设下的偶遇惊艳,每个人生命中的偶遇惊艳都令人盛赞无可取代,因而在尽头之处不留遗憾,“白事”是对一个生命最终的赞歌,终究存在了才是完整,我们理应敬畏。
太宰治在《阴火》一书中写道:我只想站在比你高的地方,用人类最纯粹的痛苦与烦恼,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白事中千百年来所承袭的人类的悲痛感,本就不该被亵渎、侵犯。正如孟德斯鸠所言:“人在悲哀之中,才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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