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虾》:现代社会及其虚假本质
阅读量 9558 次龙虾 The Lobster
导演: 欧格斯·兰斯莫斯
第68届戛纳电影节 (2015) 评审团奖
推荐值: ★★★★☆
如果不是通过影像,而是借助于文字,这个故事将有潜力进入文学史,但需要在它的奇妙构想之上,再延请一位厉害的作者精心加工。就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个成品,不说文学性,离电影史仍然相距遥远。它空留下一个奇妙构想,却没能将其引发至最终时刻。尤其是当指涉开始发力,它却无缘由地陷进两性情爱的乏味探讨中,我们或许可以为导演再出点谋策:所有的单身人士(包括浪游者,以及从酒店争取过来的单身主义者)将组织起来,反击城市文明,将单身主义反抗到底。
影片的逻辑非常清晰。通过男主角(科林•法瑞尔饰演)从都市进入酒店,逃至森林,回归都市的三段式结构,将三种社会形态展示出来;并通过人物间的对话、行为将未来社会某种可能的运作逻辑告知观众:婚姻将成为唯一合法的形态,以此作为社会和谐运作的基础,单身之人将放逐进两种相对立情境中:那些妥协于体制的单身人士将拥有45天的配对时间来获得再次回归都市的机会,失败者将变成动物流放进大森林;另一些对该体制彻底否定的单身主义者将自动组成以森林为领地的浪游者部落,一方面在森林里消极抵抗,一方面发动“游击战”揭穿两性间的虚伪。
我们可以看到这种逻辑的巧妙之处,这两批人就像归属两类政党一样,拥有严明纪律、信仰形态和行事目的,因而有了寓意。45天的限期,不能自慰,每天提供“服务”,猎杀一个浪游者增加一天期限,配对成功需要经过两次考验,配对失败变身动物;不能发生两性关系,任何两性接触都将受到惩罚:这两种截然对立的组织形态,通过猎捕与抵抗得到沟通,就像电脑游戏一样,你需要获得生命能量,方能继续战斗。其中一笔非常妙的浪游者部落可以派遣间谍深入酒店内部,来获取对方信息,引发对方组织的混乱。
一方的节段与僵化,正对应着另一方的流动与生产。但导演没能用力的也在于此,后者作为生产性的一方在某种程度上只能展开一些消极被动的抵抗:他们只能等待对方拿着猎枪寻上门来;被当做猎物一样被捕获。唯一可以称之积极反抗的是借助女仆提供的信息,侵入酒店对主管进行的一次绑架,正如那把没有子弹的枪所象征的,他们所能做的只是通过揭穿爱情的虚假,让婚姻关系自动瓦解,来放抗这个社会的体制。而不是发动一场真正的“游牧战”。
另外,通过建立在相似点上的配对,也可看成导演发出的嘲讽之声,但也反映出其构思的暧昧性。一方面,作为反抗者形象出现的男主角,逃离出魔爪后寻获“真爱”的方式仍然基于都市文明的逻辑:两人有近视的相似点,如果这不是为了说明作为强力一方的婚姻体制的无孔不入,便是导演对逻辑设定的偏离。同样,当电影结尾,女主角被无情地夺走视力之后,为了制造真爱的假象(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男主角只能选择自毁双眼。他们回归现实都市的举动,则是又一次难以逃脱这种强力的证明。
影片采用一种极端化的方式,将人们对单身的态度形象化:单身原本只是作为一种选择,却被现代文明剥夺,影片放大了这种舆论压力。虽然假想的是未来社会,但电影背后的寓意无疑在回指现代文明:以家庭为单元组织而成的现代社会的虚假本质,它只能通过婚姻来约束个人自由、获得社会的稳固。我们通过影片的逻辑稍微设想一下就能明白,那些在都市中生活的夫妻,有多少只是出于不愿变成动物的想法而相互配对(如电影中本•卫肖所扮演的角色)。未来社会之所以能有效、和谐地运作,无疑得力于这种自我欺骗。就像在一个监视无处不在的集权主义国家,只能蒙蔽自我来获得更多的生存可能。
一切表面的和睦与恩爱因而或许都是假象,就像在那场对弹古典吉他的家庭聚会上,男女主角间迸发的热情已经超出了现实可以承受的虚假维度,这种行为只能被制止。喝止的人正是蕾雅•赛杜所饰演的浪游者组织头目,这说明这一角色无非也是这个未来世界掌控下的一个傀儡。电影最后只能以这种平淡的方式收尾,是因为这个组织所允许的反抗,早已经包括在体制本身的设计之中,反抗只会加固它的运作。
当然,影片也可以采用另一种方式深入。正如开头所提及的,导演可以在乏力之处发力,让单身主义者联合起来完成一场入侵都市文明的游牧之战。而电影所没能选择的这种收尾,如果放置进一本小说中,将是一个更佳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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