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电影-徐若风 2016年8月6日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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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代》: 时间之河流向不再单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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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知道吗?我终于知道那些黄蜂是从哪里来的了。”

“是吗?哪里?”

“我想一定是,如果你刚好把水抖到空气里,然后就变成了黄蜂。”

《少年时代》伴随着酷玩乐队2000年的《Yellow》这样开始了。

 

文/陆天嘉

 

时间计划

 

就在克里斯托弗·诺兰说自己的《星际穿越》中,最大的“反派”是时间后不久,理查德·林克莱特说自己的《少年时代》中的主角是时间。

 

对比之下,同样是讨论时间,林克莱特用稚拙,但又高明的手段,让时间心甘情愿地、赤裸裸地展现在萤幕上。

 

林克莱特的《少年时代》是一个“大计划”。林克莱特绝对是电影界喜欢“大计划”的导演。从1995年的《日出之前》,到2004年的《日落之前》,再到2013年的《午夜之前》,几乎每隔十年让伊桑·霍克和朱丽·德尔比出演。1995年还是火车上相互调情的少男少女,2013年时,演员与角色都已步入中年。

 

同样的,埃拉·科尔特兰2002年还是个小男孩,到2014年已进入大学。

 

林克莱特尽其全力让电影时间和现实时间接近,拒绝让特效、替身等因素干扰时间本身的能量。12年间,林克莱特拍摄了《日落之前》、《午夜之前》等电影。他是如何让两个团队在20年间保持热情,让自己在20年间保持热量并操控两个“大计划”。当我们试图想象时,深感林克莱特确实令人佩服。

 

别的小孩演完一部电影后,成了童星;科尔特兰第一次在荧幕上抓住全世界时候,他花了三个小时,在人们的脑子里从孩子成了少年——他成“童星”的时候,已是个18岁的少年。

 

当然,相比《日出》、《日落》、《午夜》,《少年时代》不止是一两个人长了12岁,而是一群人长了12岁。有的人,像两个孩子的父母,一直陪伴孩子在3个小时里“老了”12岁;有的人,像那个水管工人,只有两场戏,分别在不同的年份。剧本在跟随时间变化。这是一个随机变化的大计划。谁会在12年前料到,2008年有一个叫奥巴马的黑人当上了总统;谁会料到,以后的人会用一只手机视频聊天、有一种社交叫做“Facebook”。

 

时间的痕迹是不可预料的,除了政治、科技等,流行音乐每天在更新,也伴随一个“少年”的成长。林克莱特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痕迹,塑造起一个令人信服的12年。浏览《少年时代》的原声带可以发现,从酷玩的《Yellow》到拱廊之火的《Deep Blue》,一些是属于男主角梅森的时代的流行歌曲,还有一些则是来自他父辈的时代,比如迪伦的《Beyond The Horizon》、麦卡特尼推出披头士后组的Wings乐队的《Band On The Run》等。这些生动的时间痕迹,一边在构建具象的时间,一边又是两个时代的交接。与其说父母与梅森、萨曼塔这两个时代的交接,不如说,是《少年时代》的父亲——理查德·林克莱特与他那饰演“萨曼塔”的女儿这两个时代的交接。

 

 

不再单纯

 

芭芭拉·史翠姗如是唱:记忆,点亮我心底的角落……

 

这是一部献给两个时代的电影。一个是和哈利波特一起长大的孩子的时代,一个是这些孩子的爸爸妈妈的时代。2014年梅森成年、进入大学校园,准确地讲,也就是1995年的一代。

 

我原本以为,美国孩子的童年会和我们很不一样。但“全球化”的今天,很少有东西可以阻止各个国家各个民族会有越来越多相似点。我们的童年也有哈利波特,我们的童年也有酷玩。

 

当梅森的妈妈给他们讲睡前童话故事时,那些熟悉的名字也充斥着我们的童年:哈利、赫敏、桃金娘;我们和他们一样,耳朵里满是谈情说爱的流行歌曲时,还不知什么是爱情……

 

他们可能是收集各种“石器”,我们则是收集各种卡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奇多、妙脆角里不送卡片,开始送代码。

 

每次看到奇多、妙脆角,我总是想,为什么没有卡片了呀?现在的孩子不玩卡片了。

 

当我们把自己的少年时代浓缩到3小时,在大脑里放映,谁的都是那般平凡、精彩。

 

有人讲,《少年时代》像流水账一样。

 

时间之河不就是这样吗。越来越少的人愿意自己驾驶一辆车,向回忆深处驰去。

 

说不定哪个拐角会让人大笑,哪个储物箱里藏有你的泪水。记忆只会留下那些最令人挂念的片段,然后把它们剪在一起,就像林克莱特做的一样。有多少人希望,自己在回忆的时候,可以由一台机器把回忆记录下来,这样就可以重复播放了。林克莱特构建了一个可以循环播放、可以与全世界共享的回忆。

 

虽然,这个“回忆”是虚构的,但它就像一把钥匙一样,打开我们尘封已久的记忆,我们的过往。逼迫我们坐上那辆驰往回忆深处的车。话又说回来,谁的记忆是没有虚构的呢?姜文在《阳关灿烂的日子》里表达了这类想法。现实和记忆成了我们行走在世界上的两条腿,现实与记忆又分别由真实与虚构两条线索支撑起来。随着梅森长大,再也不会像曾经那样收藏石器,或者思考黄蜂的问题。白日梦的时间留给了他的艺术,他的爱情。

 

 

人物记忆

 

《少年时代》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是,它没有一个人物是脸谱式的。所有人好像都可以在我们生活中时刻出现。

 

母亲作为新时代女性的代表形象出现,不屈于三次婚姻的残酷现实,一个人坚强地领着两个孩子艰难成长。当孩子们都去了大学,她忽然哭了起来,再坚强的她也掩饰不住自己对现实的恐惧:三次婚姻都结束了,孩子们都送进大学了,自己还有什么目标呢?

 

对于这样一个女强人,似乎对生活的意义迷茫起来,没有目标似乎是现实最残酷的一面。影片从来不会哭惨,不会通过艰难赚眼泪。而是非常实在地告诉你,现实哪里来得及让你流眼泪,即使艰难也要拼命活下去、拼命寻找快乐。父亲的爱情相对于母亲更加简单、顺利。

 

梅森从小乐于思考,喜欢涂鸦,长大后他对艺术的爱好有增无减,成了一个文艺青年。这时的他,面对爱情时也无法遮掩他的艺术气质。这势必导致无法避免的痛苦。

 

《少年时代》排除了一个量的影响因素:地理环境对记忆的记录。梅森妈妈不停地搬家,就像我们不停地拆迁一样。以为可以承载回忆的建筑、街道都会在明天就不见了。我们竟然找到了与梅森一家的共同点。

 

不过他们多半是主动,我们是被动。

 

气味、颜色、语气,太多太多可以承载记忆了。说不定哪一天叩开你回忆之门的是陌生人不经意间的一个举动,或者是墙上的污点、午后的茶点。

 

影片更加注重孩子与家庭的关系,即在家庭情况的变化中,孩子的成长。孩子的个人世界并没有过多刻画。

 

当然,林克莱特是有取舍的。作为一个父亲,父母对孩子的影响对他而言,自然要更加清楚,更多感受。这种感受,随着影片的拍摄而不断成长。林克莱特似乎在借助《少年时代》这样一部作品,进行反思。

 

《少年时代》中透露着林克莱特的教育观。可以说,影片中的父母,分别在不同的方面成功地担当了孩子们的重要导师。我想,这应当是作为孩子或作为父母最为自豪的。

 

借助父母离异的设定,故意把孩子与父母,特别是孩子与父亲的距离拉大。林克莱特作为父亲,在做这样的设计时,应该有这样的考虑。

 

他似乎希望让自己可以退后一步,借助剧情中父亲与孩子的距离,看见自己与孩子的距离。而正因为存在距离,交流成了缩短距离的唯一方式。电影中的父母,尝试用自己的方式缩短这种距离,缩短随着青春期到来而导致的更遥远的距离。

 

 

 

哈利·波特

 

 

《少年时代》两次提到“哈利·波特”,一次是《哈利·波特与密室》,第二次是《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两部之间相隔五年。第二次梅森和萨曼塔排队等首售,那时2005年。“哈利·波特”系列,小说是从1997年到2007年,跨越了10年;电影则从2001年到2011年,同样跨越了10年。

 

90后的童年几乎伴随着哈利·波特在成长。英国、美国的孩子们带着圆圆的眼镜,穿着格兰芬多的校服和围巾;在地球的另一段,中国的孩子也这般打扮。“哈利·波特”系列,这一现代童话将全世界的孩子们在魔法世界里相聚。“哈利·波特”本身可以作一篇很有意思的视觉文化研究论文。每当我想到,这代人有“哈利·波特”的陪伴真是很幸运的事。

 

相比后来的孩子跟着智能手机的发展而成长,“哈利·波特”的陪伴似乎即低碳又环保,且浪漫。90年代后的孩子,互相交流的频率当是明显下降的,因为信息传播的媒介越来越多样。

 

要让一个大家都可以相聚、讨论、拥有愉快的共同语言,确实比以前艰难了。“哈利·波特”的出现让这个时代的孩子可以有一个暂时的共同世界。为什么《氷雪奇缘》这样一部从迪士尼史的角度来看根本不值一提的动画片,会这样吸引孩子?

 

这或许和这个时代缺少像有“哈利·波特”这般格局的童话故事出现有关吧。显然,林克莱特发现了“哈利·波特”是讨论这个时代的孩子时所不可能绕过去的。“这是一部献给两个时代的电影。一个是和哈利·波特一起长大的孩子的时代,一个是这些孩子的爸爸妈妈的时代”。

 

 

再也不见

 

人从单纯向成熟蜕变的过程夹杂着痛苦和快乐。

 

痛苦和快乐可能是简简单单的,很少大哭大笑。把自己的20年比作不同的颜料,搅匀后很少是大红大绿,或更多是灰色的。青春的颜色,人生的颜色,何尝不是这样。彩色都只是暂时的,下一秒色彩们就混在了一起,就像记忆一样,从不有序地排列。

 

我总是在尝试,是否有可能找回曾经的那种快乐,但这种梦想太过脆弱,太过短暂。一丁点声响就能戳破、就能击碎,瞬间化作烟尘。我一直记得的儿时那般天空已不在了,我想着,是不是因为长得大了,视角不一样,我弯下身子来看看,还是不一样。

 

大概是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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