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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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想,在都市,很多人早上醒来想着上班,上班时又想着八小时之余的计划和安排,来来去去之中,人们到底是走在了生活的前面,还是落在了它的后面?有时会觉得思考“活着”的意义会是一个笑话,可还是想尽量让这个笑话充盈一些。
在喧闹的北上广,在繁华的大都市,行色匆匆的路人,忙忙碌碌的身影,总不能鲜活的给生命注入一些存在的标签,不能让心灵感受到一些有力的心跳。只是偶尔,偶尔能从那些幽深的胡同里,捕捉一些活着的记忆。我们都生活在时间之中,都会消失于花草、动物、城市、风景的背影之下,甚至记忆也随之消失,苟且日复一日的生活不能留下什么记忆的证据,不如适时改变一下,跳出来回头观望或许能看到另一番景致。
于是,来到大街。行走在周村旱码头,走在丝市大街,青砖、高墙、瘦巷、古庙之中……这里没有汽车,没有喧嚣,浮光掠影的是一个个茶楼、织染、布匹、古玩、票号……,想象历史上的繁华和沧桑,老旧的东西其实总能给人带来一股快意的清爽,仿佛记忆中无人的乡村厨房,风箱的清静,草灰的清新,水缸的清凉以至于祖母手上的一枚顶针。老街不同于琉璃厂的富贵而热闹,不同于大栅栏的繁华而嘈杂,周村是平民的,是平和的,是平静的,尽管巷中老人似乎带着微睨的眼光,对着异乡人,对着走马观花的过客,透着点儿霸气和精明的遗存,多多少少仍能感觉到齐人的敦厚与鲁人的爽气。
走着,走着,耳畔隐约传来《活着》的声响,二胡拉起的渺渺空间里,仿佛和福贵、家珍共同走在这样的街巷上。有庆,凤霞,二喜,小说里的苦根,都渐次来到老街,映像逐渐清晰,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犹如福贵,牵一头老牛,在村头慢慢抽着旱烟,在夕阳中回忆行将结束的一生。直至看到张艺谋的在周村演绎的《活着》,看到了葛优的唱皮影的福贵,从此,一种幻觉常浮现于脑海,总是认为福贵无处不在,他是个农民,他是个手艺人,他是个小店主,他甚至是个教书匠、小职员,来到大街,你会发现这里有无数的福贵。甚至有一天,也许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福贵。
面对渺渺人生的种种无奈,也许只能做一个福贵,认命而卑微地苟活,然后才会做到安详又散漫——除非你早已无需为生存而恐惧,并且也对于他人的生存也业已麻木,这样,即便每天都与福贵擦肩而过,你却浑然不识。
在周村民俗博物馆,看到那些渐渐消逝的农具,生活用品:锄头、犁把,升、斗,有老油灯、剃头挑子,有油葫芦、绣花鞋…… 天地间缺少的就是永恒,所以人们便聚集这千百件的老旧物品。它们还在接受岁月的考验,而我们的眼光也会渐渐老去。新世纪的皮影艺人,孤独地坐在院子里抽烟,没有人欣赏他的戏,我们也只是从他面前走过。福贵的一生也许就是一出皮影戏,我们其实也只是命运的玩偶,一举一动都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扯。
大街的深夜,昏黄的街灯下,走在长长的、寂静的旱码头上,影子也长长的,寂静的,两旁是沉默的墙,脚下是清凉的石子。影子时前时后,最后,回到原处。
忘不掉大街上那些白底彩边的商旗,猎猎吹动,沧桑的牌匾在雨中颜色变深,门框上插着的枯黄的艾草。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足矣验证的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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