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明御炎

来源丨月球海盗（公众号）

 

一缕光从帘缝里漏出，照在刘彦成脸上。他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这周末，老婆带着2岁的儿子回娘家看望外婆，他一人在家，终于可以喘口气，什么事也不用急。要不然平时这个点，他应该还在楼下菜市场，为母子俩的早餐忙前忙后。

 

叮叮叮！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刘彦成扭过头，望向手机。茶几离他不远，明明伸手就能够着，他却不想动。铃声在他耳边催促，他也只是静静看着，心中期盼着下一秒，它能自我了结。

 

五声过后，手机静止。这场耐心的博弈，终究还是他笑到了最后。刘彦成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谁知他刚调整完姿势，那烦人的铃声又再一次响起。

 

叮叮叮！

 

“好啦！好啦！”刘彦成猛然坐起，对着空气破口大骂：“我起来工作还不行吗？妈的！”他故意不看号码，接起电话，态度敷衍地回了一句，“喂，哪位？”

 

“这位先生，恭喜您获得了……”

 

没等对面说完话，刘彦成就掐断了信号，“大早上的，搞什么推销！”他身子一转，将手机丢在沙发上，重新躺下。

 

享受不到2分钟，手机又响了。刘彦成从身下掏出手机一看，号码是同事小李。

 

“看来是逃不掉了？”刘彦成叹了口气，默默按下接听键：“喂，小李，什么事？”

 

“阿成！今晚七点来荣兴大酒店吃饭，我请客！”

 

刘彦成微微一愣，“荣兴？那可是五星级酒店！你小子中奖了？平时吃顿烤肉都犹犹豫豫，现在这么豪气？”

 

“差不多吧！”那一头的小李难掩心中喜悦，兴奋道：“接了个电话，一千万就打过来了。”

 

“什么电话？”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一开口就是先恭喜我获得了一个赚钱的机会，然后再按他说的，打电话给另一个人。”

 

“这电话……我刚才也接到了。”

 

“那你……”

 

“我以为是推销，就挂了。”

 

“可惜了呀！”小李笑了笑，幸灾乐祸道：“错过了一千万。”

 

刘彦成望着客厅，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晚记得来啊！别迟到了！”

 

“好。”刘彦成挂了电话，坐倒在地上，懊恼道：“你接个电话会死啊！”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刘彦成瞥一眼屏幕，见是陌生电话，瞬间来了精神。他起身挺直腰背，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你好。”

 

“想要获得一千万吗？”电话那头仍旧是推销员般的恭敬语气。

 

“想。”刘彦成心中一喜。

 

“给14578931544打电话，告诉他人在平先路中儒小区13幢403室。”

 

“好！”刘彦成走到餐桌旁记下号码，给那人拨了过去，“喂，你好，人在平先路中儒小区13幢403室。”

 

“好的。”说完，那人便挂了电话。

 

刘彦成拉出椅子，缓缓坐下，双眼紧盯手机，一分钟过后，屏幕弹出一条短信，上面显示银行卡收款一千万元。

 

“一千万！”刘彦成从椅子上弹起，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确认着手机里的短信，生怕自己看错。好不容易等到兴奋劲过了，他坐回沙发，抬头望向天花板，想着那人口中的地址，“平先路中儒小区？听着好熟悉啊，是谁住那里来着？”

 

“好像是公司的人……小李？小李！”

 

刘彦成心一沉，拿起手机，拨通小李的电话。

 

“嘟……嘟……嘟……”

 

“快接啊！”刘彦成拍着大腿，催促道。

 

等待片刻，对面接起电话。

 

“喂，小李吗？”刘彦成紧张道。

 

“阿成，怎么了？”

 

“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啊。”

 

刘彦成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叮咚！叮咚！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响起一阵铃声。

 

“稍等，我去开个门。”

 

“好……”刘彦成静静听着，谁知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

 

“喂！小李！”刘彦成对着电话不停吼叫，得到的回应却是一声重响。砰！似乎是有东西摔在了地上。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回响，刘彦成一脸错愕。他坐倒在沙发上，双眼盯着手机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那噩梦般的铃声又再一次响起。

 

叮叮叮！刘彦成反应未及，身子一颤，手中电话掉落在地。

 

叮叮叮！手机不停响着，像一枚定时炸弹，在他耳边轻唱。刘彦成俯身捡起手机，看着屏幕里的号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接下电话。

 

“喂？”

 

“多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还拿不到这一千万。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你银行卡号多少，我这就给你转十万过去，当做是酬劳……”

 

没等他把话说完，刘彦成立刻挂了电话。刹那间，千万种思绪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绽放。

 

“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我要怎么解释这一千万？”

 

“我这样算同伙吗？警察……警察会不会连我也一起抓了？”

 

叮叮叮！又是铃声打破了沉寂。

 

刘彦成拿起手机一看，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110，刘彦成咽了口唾沫，缓缓接起电话。

 

“喂？”

 

“刘先生吗？这里是公安局，我们接到报案，说你作为帮凶参与了一起谋杀案。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你立刻前往警局接受调查！”

 

刘彦成拿着手机，像个雕塑一样愣在原地。

 

“喂？刘先生？你有听见吗？”

 

“好，我知道了。”刘彦成放下手机，向后一坐，什么话也没说。

 

沉默了半晌，他拿起手机，翻出来电显示，找到今天第三个号码，拨通电话。

 

“喂，那一千万我不要了。”

 

“一千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打一辈子的工也赚不到这么多。”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恭敬。

 

刘彦成捏紧拳头，发现自己对这一千万仍抱有一丝幻想。

 

“别急着还钱，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干掉那个报案人。”

 

“这！”

 

没等他把话说完，对面那人抢道：“有区别。不用你动手，只要再打一个电话就行。”

 

“号码多少？”刘彦成找来笔和纸，在餐桌前坐下。

 

“15789330440，告诉他徐强最近得了一笔钱，要讨债的话，趁现在，不然等他赌完，就又没了。”

 

“行。”刘彦成挂了电话，拨通纸上号码，“喂，徐强最近得了一笔钱，要讨债的话，趁现在。”

 

“好的。”

 

刘彦成放下手机，一脸疑惑，为什么这些人接到陌生电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他坐下后没多久，公安局又来电话了。

 

“抱歉，刘先生，是我们搞错了。那人不是你，是另一个姓柳的人。”

 

“没事。”刘彦成笑着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前，他又查看了一遍短信，确认那一千万还在后，他长舒一口气，瘫倒在沙发上。

 

过了十分钟，当他以为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刘彦成拿起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着另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你打电话通知冯季的？”

 

“冯季是谁？”刘彦成皱眉道。

 

“救我……救我！”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呼救，紧接着又是几声哀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婆在哪，她今天回娘家去了。”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刘彦成惊道。

 

“我也不跟你废话了，等着收尸吧！”

 

啪！那头挂了电话。

 

刘彦成赶忙拨通妻子的电话。

 

“嘟……嘟……嘟……”

 

“快接啊！”刘彦成拍着自己的脑袋，咆哮道。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干！”刘彦成将桌上碗筷扫落，抱着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思索片刻，他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找到通讯录里妻子母亲的电话，一键拨通。

 

“喂？妈，是我，阿成啊，小丽她回去了吗？”

 

“小丽？小丽她有说今天要回来吗？”

 

轰！这句话像炮弹一样落在他耳边。刘彦成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你们吵架了？”

 

“没……没有，我有事，先挂了啊！”刘彦成挂去电话，再一次拨通那个号码。

 

“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刘彦成对着电话那头一顿输出，“一千万还你，赶紧把我老婆和儿子送回来！”

 

“就算你把一千万还给我，这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妈的！”

 

“骂我也没有用，现在要救你老婆，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投案自首，承认你杀了冯季。无非就做几年牢，出来以后，这一千万仍属于你。”

 

“如果我拒绝呢？”

 

“那这一千万还是你的，只不过有两个人，你再也见不到了。”

 

“行，我自首。”相较于钱，刘彦成更爱老婆和儿子。

 

“等你好消息。”

 

“你最好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刘彦成掐断电话，转头打给公安局。

 

“你好，这里是公安局。”

 

“我叫刘彦成，我杀了人，前来自首。”

 

短暂通话过后，刘彦成回屋换了件衣服，理了理面容，准备动身前往公安局。

 

叮叮叮！这时，手机又响了。

 

刘彦成看一眼屏幕，接起电话，“喂？”

 

“徐强已被车撞死，你可以安心去警察局自首了。”

 

“哼！”刘彦成放下手机，转身走出家门，去公安局的路上，他不想再接任何一个电话。

 

砰！大门一关，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刘彦成离开后没多久，手机又在茶几上震了起来。

 

叮叮叮！

 

“您的来电已被转到语音信箱，请按1留言。”

 

“老公！老公！我刚赚了一千万！一千万啊！所付出的代价就只是手机关机两小时，太值了呀！啊，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今天我没回娘家，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因为这恰好也是任务的一部分！一千万啊，老公！我们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