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明御炎

来源丨月球海盗（公众号）

 

1

飞玉山庄是一家开在半山腰的日式咖啡厅，以风格清丽闻名于网络。平日店内生意火爆，一座难求。不少年轻人来这里喝咖啡，就为在朋友圈发一张自己的美照。

 

然而今天，飞玉山庄却有些冷清。门外少了排队的人，店内也是昏沉一片。

 

山庄大门紧闭，江锐手拿相机站在店门外，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前台桌上摆着几个尚未清洗的杯子。

 

“什么情况？”江锐掩面长叹：“好不容易来一趟，居然没开门？唉！”他左右张望，见一名装修工阿姨拿着铁锹在旁搅水泥，他立马上前，询问道：“阿姨，山庄今天怎么没营业？”

 

“停业整顿呢。”阿姨直起身，拿肩上毛巾擦了擦脸上汗水。

 

“这好端端的，为什么整顿？”江锐回头看一眼店门，懵道。

 

“老板娘昨天被人捅了一刀，听说现在正躺医院里昏迷不醒呢。”阿姨小声道。

 

“这……怎么会？”江锐抬手指着门上招牌，“这可是家咖啡厅，不是酒吧。难不成现在客人喝咖啡也会醉？”

“是被自家店员捅伤的。”

 

江锐愣了愣，“多大仇啊，这是。”

 

装修工阿姨摇摇头，伸手点了点玻璃窗，示意江锐往里看，“呐，血渍还在。”

 

江锐探眼望去，只见走道上摊着几滴血。现场看似轻描淡写，其中情绪却是浓烈。

 

“那店员为什么伤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姨弯下腰，继续手上工作，“你得问其他员工。”

 

2

涂志军捅人时，许近就在现场。事发突然，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老板娘就已经倒在地上。

 

客人们见到血，吓得脸都绿了，而其他年轻员工看着奄奄一息的老板娘，也不敢上前。到最后还是涂志军自己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对于涂志军这个人，许近了解不多，但知道他今年29岁，是所有员工里年纪最大，也是脾气最好的。他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儿子，大眼睛，小脸蛋，长得十分可爱，是许近为客人送咖啡时，路过他身旁偶然发现的。他把儿子的照片设为手机壁纸，以至于每次开屏都能看见。

 

虽然涂志军平时不怎么讲话，也很少和别人聊天，但大伙都挺喜欢他的，因为他做事靠谱，为人又很有礼貌。

 

相比之下，老板娘就显得讨厌多了，不仅爱计较，还经常骂人。

 

“会不会做事？亏你还大学生，连我一个初中学历的人都不如！”前些天，就有一位兼职生因为受不了委屈走了。

 

许近也曾动过离职的念头，但比起上街发传单，这份工作的性价比明显更高。当然，这份工作对于他来说只是过渡，他心里有自己的计划，想着攒点钱再熬一年，等明年大学毕业，就立马换工作。店里大多数员工都是这种想法，除了涂志军。

 

“你有想过走吗？”

 

“没有。”

 

许近很疑惑，为什么涂志军愿意留下，明明他有能力做其他事，赚更多的钱。

 

是因为老板娘？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几分姿色，否则老板也不会愿意在她身上花钱，可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令他更加疑惑的是，案发当天，老板娘只是催了涂志军一句，“瞎了吗？没看见客人在那招手？赶紧把菜单给人家送过去！”在场所有员工都听见了，虽然话声刺耳，但以他的性格和脾气，不至于动手才对。

 

难道……真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3

涂志军也想选，但对于一个留有案底的人来说，他没得选。

 

“以为换了地方就不用还钱了？我知道你前妻在哪！”

 

涂志军抱着手机，躲在卫生间里，小声道：“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还！”

 

“全数，五十万，一次性还清。”

 

“这……”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今晚就带人去找你儿子！”

 

“合适！合适！”一听这话，涂志军赶忙答应。

 

“给你三天时间。”

 

“五天，五天行不行？”

 

“你要是觉得太长，那就两天。”

 

“不，一点也不长！就三天。”挂完电话，涂志军立刻翻开手机通讯录，对着上面号码，逐一打过去。

 

“喂，表舅吗？我志军啊。”

 

“什么事？”

 

“我想找你借点钱。”

 

“多少？”

 

“五十万。”

 

“没有，嘟……嘟……嘟……”

 

“喂，堂姐，我是志军。”

 

“又要借钱是吧？我都跟你说了，我们家没钱。”

 

十分钟过去，信号中断声不绝于耳，涂志军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走出卫生间。

 

墙上时钟指向十点，店内空无一人。涂志军拿起前台上的包正准备走，这时，后厨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没等他靠近，下一秒，老板已是甩门而出，坐上车离开山庄。

 

老板娘走出后厨，见涂志军还在，便招呼他去大厅，“过来一下。”

 

两人在一张圆桌前坐下，老板娘随手掏了支烟点燃，开口道：“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捅我一刀。”

 

涂志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什么事？”

 

“捅我一刀。”老板娘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你以前不是杀过人吗？”

 

“我那是过失杀人。”想起过去，涂志军一脸痛苦。

 

“对于我来说，都一样。”老板娘手一摊，不屑道。

 

涂志军看着她，下意识地捏紧拳头。

 

“别紧张，你只要轻轻地给我来一下就好。”老板娘微微一笑，继续道：“事成之后，保险赔款分你一百万。”

 

涂志军心一颤，凝神道：“什么保险？”

 

“我老公在我身上投了一千万，只要我意外受伤，就能获得一大笔赔偿。”

 

“你要是缺钱，直接找你老公拿不就行了，何必伤害自己？”

 

“我说了，但他不给，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取了。”

 

涂志军哑然。

 

“你放心，后路我都帮你铺好了。”老板娘抖了抖烟灰，“就算判了刑也没有关系，出来我照样聘你，并且给你双倍工资，怎么样？”

 

一边是答应前妻出狱后好好生活，另一边是之前欠下的巨额高利贷压得他喘不过气。涂志军思考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冒这个险。毕竟一百万换三年自由，在他看来还算值当。

 

“行，不过你得先付我一半酬劳。”

 

“五十万？没问题，我现在就转你。”老板娘笑着掐灭烟，从包里掏出手机，嘱咐道：“明天我一开口，你就动手。”

 

4

别墅内，钟云辉身穿浴袍，手举红酒杯站在窗边。

 

晚风轻吹，月光洒在金属栏杆上，绽开一朵朵银花。

 

叮叮叮！

 

“喂？”钟云辉拿起手机。

 

“你交代的事我已办妥。”电话那头传来涂志军的声音，“钱……”

 

“我一会打你卡上。”

 

“好。”

 

“她死了吗？”

 

“死了。”

 

“很好，耳根清静了。”钟云辉抿一口红酒，得意道：“初中生就是初中生，真好骗！人家保险公司又不是傻子！还受伤就赔钱？她得死，这钱才能取出来！”

 

话音刚落，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钟云辉还来不及回头，人已被按倒在地。他抬眼，只见四五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围在他身边，“钟先生，我们怀疑你与飞玉山庄恶意伤人事件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就在这时，涂志军推着老板娘走进屋。

 

钟云辉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妻子，随后将目光转到涂志军脸上，“你！”

 

“我自首了。”

 

“你居然还有脸说！我只想要你的钱，你却想害死我！”

 

5

“钱你收到了吧？”

 

探监室内，涂志军手握电话，玻璃窗那头，是催他还钱的债主。

 

“收到了！收到了！”那人看着手机里的转账短信，乐开了花，“你还真是守约呢！”

 

“既然钱已还清，之后就别再去打扰我前妻了！”

 

“那是自然！”说完，那人转身便走。

 

债主一走，立马有一名狱警上前，敲了敲玻璃，指着外头，小声道：“你前妻就在外面，我去叫她进来？”

 

“别！我……我现在还没脸见她！”涂志军心一紧，阻拦道。

 

“行吧，那我让她走？”

 

涂志军先是点头，随后立即改口，“诶！等等！”

 

“怎么？”那狱警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涂志军。

 

“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最后……我还是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