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明御炎

来源丨亦无尽（公众号）

 

灰蒙蒙的天，像极了盲人空洞的眼。核尘飘散在空中，将世界包裹得密不透风，偶尔能照进地面的阳光成了奢侈品。十年前的那场战争，将人类拖入了地狱。数以万计的炮弹在空中绽放，放射性物质如雨点般落下，污染了整个地球。

 

在各类元素的冲击下，人类基因发生突变。嗜血，无脑，有毒，大银幕中的丧尸幻想成为现实。起初变异的只是一小部分人群，但由于战后世界混乱，各国幸存者之间互不信任，导致病毒泛滥成灾，各大城市无力阻止丧尸入侵，相继沦陷。原本大街上光鲜靓丽的男男女女摇身一变，成了满嘴唾液的行尸走肉，没有情感，没有思想，如同机器人一般。

 

在病毒之风席卷全球之际，极少数科学家因为研究核试验，待在远离尘世的密闭基地里，得以幸免。尽管他们以人类的身份活了下来，但基地供给有限，缺少了外部支援，他们死去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解决资源问题，几名勇敢的科学家自愿组成敢死队，奔赴前线寻找食物，沈俊就是其中之一。作为少数成功运回物资的科学家，沈俊经验老道，时常带队进出城市。起初城市里的丧尸以“流浪汉”居多，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见人就咬。后来，人没了，他们也不再晃荡，而是像平常人一样生活。他们拥有各自的职业，也拥有各自的家，他们虽然顶着丧尸的外表，却像机器人一样工作。搬砖，种菜，早出，晚归，“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声音像是绝版唱片，虽然存在，但却听不见，作为城市里的唯一活物，他们不需要交流，只需要不停劳作。几个月后，沈俊重返A城，令他没想到的是，原先破败不堪的大楼此刻竟焕然一新。

 

轰轰轰！皮卡车暴躁的引擎声在寂静城市里显得格外刺耳。沈俊手握方向盘，身后坐在两名助手，道路两侧虽然站满丧尸，但他们却自顾自地走着，丝毫没有理会路中央的三人。

 

沈俊看中路口旁一块空地，将车停下，“就这吧。”

 

“好。”

 

沈俊一边解安全带，一边用余光望向后座，只见那两名助手点完头后，直接将手伸向门把，他当即喝止，“等等！说了多少遍，下车前要先检查伪装器的电量是否充足！”

 

其中一人紧张地缩回手，连声道歉，“对不起，沈教授，是我马虎了！”

 

另一人却不以为然，指着窗外两眼无神的丧尸，笑道：“切，就他们现在这样，能有什么战斗力？”

 

沈俊二话不说，转身关掉那年轻人胸口上的伪装器，将他的脑袋推出窗外。失去伪装器的保护，那年轻人身上作为人的气息瞬间消散，周围丧尸闻到气味先是一愣，随即扭头，挥舞着双手扑向三人。

 

面对来势汹汹的丧尸，两个年轻人都慌了。涂明毅被沈俊按着，动弹不得，身旁徐程不自觉地向后躲，直至后背顶到另一侧车门，这才停下动作。眼看丧尸的爪子就要抓到涂明毅，教授突然松手，将他拽回车内，同时升起车窗，将这群疯子阻隔在外。

 

啪啪啪！丧尸的手在车窗上不停拍打，像榔头一样敲击着两个年轻人脆弱的神经。徐程脸色苍白，死里逃生的涂明毅瘫倒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

 

“刺激吗？”沈俊瞪了他一眼，重新启动涂明毅胸口的伪装器，“上一个像你这么自信的家伙已经死了。”

 

涂明毅虽然没说话，但他颤抖的身子已经回答了一切。随着伪装器上的信号灯亮起，气息收拢，窗外丧尸失去了目标，纷纷停下动作。

 

“伪装器电量正常吧？”

 

“正……正常。”徐程看着窗外散开的丧尸，仍心有余悸。

 

“你呢？”沈俊望向涂明毅。

 

涂明毅低头看一眼胸口，老实道：“正常。”

 

沈俊拉开副驾下的储物盒，从里头取出两个对讲机发给二人，嘱咐道：“时间有限，找够一个月的口粮就走。”

 

二人点点头，将对讲机收好。

 

“一小时后这里集合，自己把握时间，出发。”说完，沈俊推门下车，走上街。

 

十字路口前，三人分头行动，两个年轻人去了超市，沈俊绕了一圈，拐到侧边的五金店。这家五金店他经常来，里头除了枪，什么都有，斧头，木棒，锯子，虽然这类东西基地里已有不少，但只要能防身，沈俊永远不嫌多。

 

入店后逛了一圈，沈俊走到柜台边，抽出铁架上的两根短管，挥了挥，望向身后丧尸，“老头，最近店里有进什么新货吗？”

 

那丧尸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站在那，歪着头，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没一会，门外传来一阵金属磨地的声响，沈俊探出头，只见两名年轻丧尸拖着一袋钢管缓缓走来。相较于人，丧尸不会使用工具，它们搬运东西全靠蛮力，和一般动物没啥区别。

 

沈俊绕到两人背后，蹲下身挑选钢管，那俩丧尸没有理会他，兀自抱起钢管往店里放。就在沈俊选好钢管准备装袋之际，腰间对讲机突然传来呼救声：“沈教授！快……快来！我们……我们遇到……”

 

信号灯熄灭，声音戛然而止。

 

沈俊脸色一变，抓起地上短管，朝超市奔去，“你们在哪？还在超市里吗？”

 

对讲机那头没有回答。

 

当他赶到超市门口时，外头已聚集了不少丧尸，虽然它们此刻没有发狂，但却在门外不停踱步，看起来十分焦躁。沈俊用短管拨开丧尸群，冲入超市，进门那一刻，他脑袋忽然一阵疼痛，然而这痛感只维持了一秒，便消失不见。因为情况紧急，沈俊没有多想，他扫视一圈货架，捏紧手中武器大声呼喊：“涂明毅！”

“沈教授，我们在这！”角落冰柜传来一声回应。

 

沈俊闻声而去，只见涂明毅抱着徐程坐在地上，徐程胸口上插着一块玻璃，伤口处不停有血向外冒出，他脚边躺着一只丧尸，模样与街边丧尸相去甚远，它下颚嵌着钢板，爪上戴着锋利的指套，俨然一副战斗者的姿态。不过它心脏被一把匕首捅穿，此刻已经没了气息。

 

“怎么回事？”

 

“我们正挑着货呢，这家伙就突然冲进来，对着徐程一顿猛咬。”

 

“这玻璃……”

 

“他自己刺的。”涂明毅抬起徐程的胳膊，指着前臂上一道暗红色伤口，伤口周围经脉暴突，看样子已被病毒感染。

 

“该死！怎么会这样！”沈俊一拳头砸在冰柜上，把冰柜玻璃都给震碎了。

 

涂明毅见他一脸愤怒，想上前安抚，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沈俊扭头望向丧尸，抄起短管，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在它身上，只见他一管子下去，丧尸直接脑袋开花，而在脑浆崩裂的同时，一块芯片也随之掉出。

 

涂明毅捡起芯片，望向沈俊，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丧尸背后有人。

 

沈俊接过芯片看了看，递还给他，“把那人找出来！”

 

“我需要一台电脑。”

 

“行，我带你去网吧。”话音刚落，挂在他胸口处的伪装器电量竟不受控制，数值一个劲地往下掉。不止是他，涂明毅身上的伪装器也一样。

 

数字刚跳到零，门外丧尸便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超市，眼看丧尸群就要冲到二人面前，沈俊大喊一声捏住鼻子。

 

“快闭气！”

 

涂明毅学着他的模样捏住鼻子，丧尸们立刻停下动作，像无头苍蝇一般在超市内闲逛。

 

沈俊抬起短管，指了指超市后门，涂明毅心领神会，二人闭气穿过丧尸群，逃离超市。

 

前脚刚踏出超市，涂明毅立刻松开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好险！”

 

“还愣着干啥？快跑啊！”沈俊拽了拽他的手。

 

涂明毅起身四望，这才发现街上所有丧尸都在盯着他看，而他一跑，周围丧尸也都跟着一起动。街上情况危急，然而这时，城市电台却十分不应景地播起音乐。

 

从天台向下俯瞰，整座城市像是在举行欢庆典礼一样，沈俊与涂明毅在前头玩命似的跑，丧尸们在后头不知疲倦地追。

 

伴随着悠扬旋律，涂明毅放缓脚步，笑道：“你知道这首叫什么吗？”

 

沈俊被他这么一问，苦笑不得，“什么？”

 

“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圆舞曲。”说完，涂明毅扭头奔向街边一家咖啡厅，抄起桌上电脑。这时，店里突然冲出一只丧尸扑向他，涂明毅二话不说，转身对着丧尸的脸就是一肘子。

 

咚！丧尸被他打趴在地，涂明毅抱着电脑追上沈俊，“赶紧回车里。”

 

沈俊点点头，拐入一侧小巷，二人又跑了三条街，终于是回到了十字路口。

 

沈俊钻入皮卡车内，发动引擎。涂明毅打开电脑，将芯片插入凹槽中。

 

“那人在哪？”沈俊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周围丧尸。

 

“还在查。”涂明毅将代码敲入程序中，在等待计算结果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手肘一阵疼痛，他抬起胳膊一看，发现上面竟印着一道暗红色伤口。

 

涂明毅无奈一笑，深吸一口气，将电脑放到副驾驶座位上，“那人在电台大楼。”

 

“好。”

 

“要没事，我先睡会。”涂明毅默默转身，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行。”沈俊一脚油门，皮卡车像被人踹了一脚屁股，带着怨气杀向不远处的高楼。

 

没多久，车便到了电台大楼前的广场。

 

“到了。”沈俊停下车，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涂明毅像死猪一样倒在后座上。

 

“快起来，别睡了。”沈俊笑着拍了拍涂明毅，他愣是半天没反应。

 

“怎么回事？”沈俊凑近一看，这下才发现后座位置上铺满鲜血，当他再准备碰涂明毅时，涂明毅的身子有气无力，竟像稀泥一样滑落在地，露出他肘部被感染的伤口。

 

沈俊闭上眼，用自己的头砸了几下方向盘，随后发动引擎，开车朝电台大楼撞去。

 

只听砰地一声，一楼玻璃大门碎了满地。

 

“欢迎光临。”前台处，一男子端着酒杯坐在转椅上，他身边站着几只丧尸，钢制下颚，锋利指套，和袭击徐程的丧尸是同一种类。

 

烟尘中，沈俊推开门，抓着短管走下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比起人类的奸诈，我更喜欢丧尸。”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走向沈俊，“你不觉得现在这世界更和平吗？虽然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但大家都在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没有恩怨，也没有纷争。”

 

“所以是你毁灭了世界？”

 

“对，说起来也挺简单，就动动手指的事。”男子双手一摊，不以为然道：“黑进国防系统，发射几颗核弹罢了。”

 

“你这疯子！”待男子靠近些，沈俊抬起短管砸向男子。

 

砰！男子脖子被重击，但依旧像没事人一样站着。

 

沈俊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短管，没想到竟碎了。

 

“忘了告诉你，为了融入这世界，我也把自己改造成了丧尸。”男子摸了摸沈俊的脸，笑着将手捅进他的心脏，“属于人类的时代结束了，现在是丧尸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