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明御炎

来源丨亦无尽（公众号）

 

叮叮叮！

 

昨晚喝了一夜酒，到现在麦克的脑袋还有些迷糊。

 

“谁啊！”

 

麦克拉起外套罩住自己的头，翻了个身，继续睡道。

 

门外那人似乎不想放过他，仍旧按着门铃。

 

叮叮叮！叮叮叮！

 

“谁啊！”麦克睁开眼，起身望向四周，看着墙边书架和脚旁茶几，他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事务所里，多半是昨晚喝醉了，没来得及回家。

 

叮叮叮！

 

“来啦！来啦！别按了！”麦克拖着鞋子走上前，拉开门，门外站着一妇人，头戴礼帽，半边脸蒙着黑纱，左手前臂挂着包，右手握着一根烟杆，看样子十分贵气。

 

“这位女士，有什么事吗？”

 

那贵妇盯着他的脸，吐出一口烟，抬起烟杆指了指门上“私家侦探事务所”的招牌，问道：“还接单吗？”

 

事务所已经好久没接到单子了，今天居然有人主动来问，多少令他有些意外。贵妇见他不说话，摇了摇头，准备离开。麦克赶忙喊道，“接，当然接。”说完，侧身让开一条道，那贵妇也不客气，径直朝里屋走去。他追上前将沙发上的衣物清空，为贵妇腾出一个位子。

 

为了驱赶睡意，麦克点燃一支烟，招呼道：“请坐！”

 

贵妇坐下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开门见山道：“你查查，看他是不是出轨了。”

 

麦克盯着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看了一会，问道：“这位是……”

 

“我丈夫。”

 

“看着有些模糊……”男人头戴黑色毡帽遮住了半张脸，加上是偷拍角度，使得他的容貌难以辨认，“只有这一张吗？”

 

“是的。”贵妇点点头。

 

“你们的结婚照……”

 

“我烧了。”贵妇料到他会这么问，打断道。

 

“女士，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凯瑟琳。”

 

跟踪人对于麦克来说很简单，但为了抬高价格，他故意装出一副窘迫的样子，“凯瑟琳女士，一般这种单子……”

 

“多少钱，你开个价吧。”凯瑟琳将烟杆放到嘴边，吸上一口。

 

“昨晚赌牌输了，正愁没地方搞钱，居然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麦克心中一阵窃喜，他挺直腰板，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正经道：“三万。”

 

“行！没问题！”凯瑟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见她这么干脆，麦克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再多喊一点！”但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他也只能接受。

 

凯瑟琳拿出一张支票，在上面签上金额和名字，“这一万你先拿着，剩余两万等事成之后我再给。”

 

麦克接过支票，兴奋不已，他甩了甩照片，又问道：“你丈夫脸上有没有痣这类的特征？”说完，他将没抽完的烟头丢入垃圾桶。

 

“他个子不是很高，大概在175左右，平时出门喜欢戴帽子，右脸有一道长疤，从上眼皮一直拉到鼻尖位置。”

 

“常去什么地方？”

 

“贝克街的Duke酒馆。”

 

慵懒的爵士乐在头顶上盘旋，麦克戴着墨镜，手拿酒瓶蜷缩在角落。酒馆里的人不多，除了几对情侣，就只剩下他，一旁酒保像根木头，拿着块布站在吧台边上不停擦着酒杯。

 

“21点07分。”麦克低头看了看表，心中一阵烦闷，“怎么还没来？”说完，又开了一瓶酒。

 

一杯接着一杯，随时间流逝，眼前空酒瓶越来越多。昏暗灯光搭配催眠旋律，麦克醉意渐浓，他闭上眼，黑暗中，他看见一间废弃工厂矗立在身前，顺着廊道往里走，是一条条错开的生产线，传送带此刻已停，但熔炉仍旧烧得火红。这地方他来过，在未创办事务所之前，他一直待在钢铁厂里做工，只是后来……突然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麦克吓得挥舞双手，竟是将那人的右脸划伤，一道长长的疤从上眼皮直落鼻尖。

 

是他！麦克猛然惊醒，掏出照片仔细查看，里头男子确实和当年那人很像。

 

叮叮叮！酒吧门上的风铃轻响，一位头戴黑帽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穿黑大衣，独自一人坐上吧台，挥手朝酒保要了杯威士忌，男子一边喝着酒，一边向四周张望。

 

麦克见状，赶忙将脸埋入阴影中。待男子目光扫过后，他这才悄然转身，“不会这么巧吧？”深藏在他心中的记忆碎片被一片片拼接，形成一面镜子，透过镜子，他看见自己站在高台上，将一名正在作业的男子推入炭火中，惨叫声充斥着整间厂房，但却没人回应，那天夜里，其他工人都早早回家，只剩他俩还在加班。

 

就在这时，男子的手机响了，“喂？”那头的声音似乎很小，男子喊了几句，都没能将谈话进行下去，“喂？”他左右回看，见周围没人，于是按下免提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声响，“威廉先生，听得见吗？”

“听得见。”威廉俯身回道：“说吧，什么事？”

 

“对，他是叫威廉！”麦克点点头，那名字突然唤醒了他的记忆。

 

“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那就开始准备起诉流程吧。”

 

“证据？起诉什么？”麦克虽然离得远，但因为酒馆安静，手机里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天夜里，他将烧成干的威廉丢到后山坑堆里埋了，之后又返回工厂取走他储物柜里的钱，那是威廉辛苦工作三年攒下来的钱，他觊觎这笔钱很久了，做梦都想将它放进自己口袋。

 

“巧合吧？”麦克盯着男子，心想：“威廉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我亲手埋的人，不可能是他……”虽说不信，但当男子起身离开酒馆时，他还是跟了上去，“万一被救了呢？”就算那人不是威廉，他也得弄清那人口中的“证据”是何物，否则他寝食难安。

 

麦克远远跟着男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拐过了几个弯，威廉越走越快，他似乎也察觉到有人跟在背后。

 

那天夜里，他返回工厂，在主管办公桌上留下两封辞职信，解释二人离去的原因。威廉是单身汉，家中父母早逝，且没有兄弟姐妹，就算他死了，也没人会在意。麦克正是看中这一点，才找机会将他做掉。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有很多细节没有处理，例如带泥土的鞋和铲子。

 

“难不成他真没死？”想到这，麦克掏出一把折叠刀，朝男子走去。前方威廉快步闪进一路巷子，麦克紧随其后，然而等他追入巷子，却不见威廉。周围灯光昏暗，眼前一座高墙将巷子堵死，巷子两侧摆着垃圾桶，桶里的垃圾多到放不下，有几袋丢在地上，袋口大开，散发着阵阵食物恶臭。麦克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刀向里走去，“我知道你在这，威廉，快出来！”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然而却无人应答，他明明看见男子走入巷子，不可能凭空消失。地上影子被灯光拉长，麦克小步挪向垃圾桶，眼下这死巷里似乎就只有那几个垃圾桶能藏人，如果他不嫌脏的话。

 

威廉见有人拿刀朝自己走来，惊恐不已，他低头咬着自己的胳膊，用疼痛来克制自己的颤抖。

 

一旁，麦克轻轻翻开桶盖，猛地朝桶里刺了几下，两侧一共五个垃圾桶，他每个都刺了过去，愣是没看见人。

 

食物残渣的混味随着垃圾袋破裂而散出，麦克将折叠刀丢入垃圾桶中，捂着鼻子匆匆退去，躲在门缝里的威廉看见麦克弃刀离开，瞬间松了口气，“好险……”

 

叮叮叮！

 

就在这时，威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该死！”威廉眼睛一闭，咬着牙骂道。

 

走到巷子口的麦克听见声响猛然回头，威廉按掉电话，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看着地上影子越走越近，他心狂跳不止，短短几秒钟，额头上已有汗珠渗出。

 

麦克走到垃圾桶旁捡起折叠刀，大步朝巷子深处移去。

 

眼看他就要发现自己，威廉捏紧拳头，准备随时出击，求生的本能在他心中呐喊：“先下手为强，若你不想死的话！”

 

滴呜！滴呜！

 

警笛声突然在巷子口前炸开，二人皆是一愣，当威廉还在犹豫要不要现身时，麦克已丢下刀冲出巷子，“我不能栽在这里！”

 

麦克一走，威廉坐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掏出手机，拨通律师号码，一开口就是：“好家伙！凯瑟琳居然雇凶杀我！我没找她情人的麻烦，她反过来还想先灭我的口！本打算离婚后给她留点，现在她一分钱也别想得到！”

 

巷子口外，三五辆警车围着两名纹身青年，“把手举起来！”躲在车后的警察朝天空鸣了一枪，示意道。

 

那两名青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顿时吓傻了，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麦克冲出巷子，见警察不是来抓他，脸瞬间青了，“妈的！”等他再跑回巷子时，威廉早已不在那。

 

“干！”麦克一拳砸在石砖墙面上，懊恼地离开。回家路上，他看见几辆消防车停在街口等红绿灯。

 

“听说全境大楼着火了。”几个行人指着马路上的消防车议论纷纷。

 

麦克停下脚步，全境大楼正是他工作的地方。

 

“什么原因？”

 

“火好像是从三楼一间办公室里烧出来的。”

 

“什么办公室？”

 

“一家不出名的事务所，做私家侦探的。”

 

听到“私家侦探”四个字，麦克心一惊，奔向全境大楼，“威廉回来了！他来找我复仇了！”

 

全境大楼底下，消防水枪不停往楼里喷着水，麦克站在人群中，双眼注视着三楼烧得发黑的事务所，脸色苍白如雪。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我看你的脸色……”没等那人把话说完，麦克转身离去，他走入楼对面的商场，进到地下停车场，四处张望。正巧一辆车满载商品准备离开，麦克二话不说冲上前，将车拦下。

 

司机是名男子，他探出头朝路中央的麦克按了几声喇叭，谁知麦克理都不理，走上前拉开车门，直接将他从位子上拽下。

 

“喂……喂！你干什么！”倒在地上的司机一脸茫然，“快还我车！”

 

麦克关上车门，停车费也不付，径直撞开护栏，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到当年的工厂后山，去看看他亲手埋下的人还在不在那。

 

车开出停车场时，全境大楼的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消防队长指挥着队员去楼里搜查，没一会，一名队员捧着个垃圾桶走到他身边，“起火原因是这个？”队长看着烧得只剩下一个底座的家用垃圾桶，问道。

 

“只有可能是这个。”队员点点头，“这屋里一没厨房，二没烧水。多半是主人出门前没注意，将未抽完的烟头丢入垃圾桶中。”说着，他拿起垃圾桶敲了敲，只听得咔擦一声，圆形桶底碎成两瓣，“你看，刚好这桶又很劣质。”

 

“行吧，通知其他人，收队了！”

 

当年为了断去一切，麦克特意挑了个远点的城市，两地间的距离就算是走高速，一趟也得开六七个小时，以前觉得安全，现在看来，这七个小时比死还难熬。

 

夜已深，月光照在车窗上，像一层白纱蒙在眼前，好几次麦克眼皮打转，差点睡着，要不是心中信念强撑着，或许他已经在车上睡去。

 

“文森街462号。”好不容易找到工厂，天也亮了。街是当年的街，但工厂和后山已不复存在，变成一座座高楼矗立在麦克面前。看着眼前万丈高楼，麦克身子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就在这时，熟悉的警笛声再次响起，麦克一愣，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钻入车厢，也不看前方是否有来车，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

 

咻！

 

整辆车像炮弹一样打出街道，只听砰地一声，撞在过路的大货车身上。货车自己没什么事，轿车却是粉身碎骨。

 

警笛声从街一侧的楼房里传来，两个七岁大的孩子抓着电子喇叭在阳台上相互打闹。

 

“不许动，我是警察！”

 

滴呜！滴呜！响声此起彼伏，楼下围观人群却一点也不惊讶，他们是周围的住户，已经习惯了那俩淘气孩子。

 

“这人怎么开车的？”

 

“不知道啊！我一回头就见他撞在货车上。”

 

“唉，看这情况，人多半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