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明御炎

来源丨亦无尽（公众号）

 

“好累，真想回家躺床上，好好睡一觉。”徐昌林伸了个懒腰，倒在椅背上。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他顶上那盏灯还亮着。

 

“别做梦了。”一旁，和他一起加班的同事孙灿敲打着键盘，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他厚重的眼镜片上，显出一抹幽蓝，“赶紧做完下班。”

 

啪！

 

徐昌林点起一支烟，扭头望向窗外，看着对面写字楼里零星的灯火，他长叹一声，惆怅道：“做梦不好吗？”

话音一落，键盘敲击声也跟着停止，周围气氛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梦想成真可不是一件好事。”

 

徐昌林愣了愣，回头望向孙灿，“人人都想要的好能力，怎么到你这就变成坏事了？如果真有这种能力，你不想要？”

 

孙灿伸手一推眼镜，缓缓道：“我可不想，你要？”

 

“当然！”徐昌林将烟放回嘴边，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看着盘旋在头顶的烟圈，他又补了一句，“求之不得。”

 

“我可以给你。”

 

“你？”徐昌林摆摆手，笑着掐灭烟，“还说我做梦，你又何尝不是……”他侧过脸，只见孙灿所在的位子空空如也，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但人却已消失。

 

“孙灿？”徐昌林起身环顾四周，呼喊道：“孙灿！”话音在办公室里游荡，没多久便被黑暗吞噬。

 

“别紧张，我在。”孙灿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你在哪？”徐昌林打开办公室大厅的灯，仍不见他。

 

“我在你脑子里。”

 

“你别吓我啊。”徐昌林身子一激灵，紧张道。

 

“你现在下楼，去路边。”

 

“去路边干什么？”

 

“按我说的做就行。”

 

“好……好的。”徐昌林立刻关了灯，乘电梯下到一楼。

 

“我到了，然后呢？”午夜，城市的灯亮着，路上却是空无一人。

 

“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徐昌林当即明白他的用意，笑道：“我想坐兰博基尼回家，怎么样？”

 

脑海那头的孙灿一声不吭，短暂沉寂过后，徐昌林见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摇摇头，转身准备上楼，这时，一阵剧烈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轰轰轰！响声如同怪兽嘶吼一般，撼天动地。

 

徐昌林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一辆崭新的兰博基尼停在他身后。

 

“上车吧。”车窗摇下，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孙灿。

 

“你从哪搞来的这一辆？”徐昌林绕着车走了一圈，边摸边叹道。

 

“现在你还想回家吗？”孙灿取下嘴上雪茄，冲他一笑。

 

“不想。”徐昌林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了进去。

 

夜晚的风很凉，但吹在徐昌林身上却是热的，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他的血被兴奋点燃。他双手松开方向盘，任凭车在笔直的道路上飞驰。速度代替他脑子思考，也带走了他的烦恼。显然，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就算此刻他手里还欠着工作，班也没加完，但他一点也不慌。因为只要拥有梦想成真的能力，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拥有这种能力？”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孙灿大手一挥，眼前道路立刻下沉，车钻入地下行驶了一段，再出来时已是海底。一座废弃的城市立在珊瑚礁之上，周围流窜着各类鱼群。尽管城市里的楼房看着老旧，但不少广告牌上的霓虹灯依旧闪耀。

 

原本只能在陆地上行驶的兰博基尼一入海，立刻变成了潜艇。潜艇在孙灿意念的操控下，驶入一破败工厂。工厂入口处有一凹型管道，潜艇可通过下潜上浮等操作进入，管道下方设有一道闸门，用于隔水。

 

“到了。”孙灿意念一转，二人座下潜艇随即不见，工厂外部被海洋包裹，里头却是清清爽爽，一滴水没有。矿工灯吊在两侧铁皮墙上，光照尽头是一片黑暗。

 

“走吧。”

 

徐昌林试探性地挪了几步，却见身前是一巨大深渊，他收回脚步，扭头望向孙灿，“往哪走？”

 

孙灿没有理会他，大步向前，一脚踩上深渊。

 

“诶，小心……”没等徐昌林拉住他，孙灿已踩入深渊，一根根鲸鱼骨从底部升起，在他脚下拼凑出一条路，路两侧游荡着一群发光水母，像点灯一样为二人照明。

 

徐昌林快步追上孙灿，只见鱼骨路的尽头是一座高台，台上架着一杆信号接收器，接收器旁摆着一张靠背椅，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戴着一顶机械头罩，上面的铁线与齿轮裸露在外，几缕电流在其间来回奔涌。

 

徐昌林前脚刚踏上高台，孙灿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孙灿？”

 

椅上那人缓缓抬起头，看着徐昌林，开口道：“我在这。”

 

借着水母发出的光，徐昌林看清了那人的长相，确实是孙灿，但比他认识的那个孙灿黑眼圈要重些，且脸上没有挂眼镜。

 

“把手给我。”

 

徐昌林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伸出手。

 

孙灿握住他的手，闭上眼，轻轻念叨了一句，“结束了。”说完，他甩开徐昌林的手，掏出座椅下的匕首，捅向自己的心脏。

 

哐！机械头罩掉落在地，一旁信号接收器立刻停止运作。

 

“你！”徐昌林抱住奄奄一息的孙灿，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受不了了。”孙灿一边呕血，一边笑道：“等你也受不了的时候，记得找个人来替。”

 

“什么意思？”

 

“现在……你已经拥有梦想成真的能力了。”孙灿闭上眼，缓缓道：“祝……祝你玩得开心……”说完，他头一歪，倒在徐昌林怀里。

 

“怎么回事？”徐昌林起身望向四周，心想着要离开，想法一到，高台顶部立刻裂开一道口，他虽然疑惑，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喜悦取代，他看见一架直升飞机缓缓从裂口处落下，那正是他心中所期望的离开方式。

 

随着飞机升空，远离高台，他脑子里的想法也越来越多。他想要一台高档手机，5秒钟过后，立刻有品牌商发来中奖短信，让他明天前往柜台领取手机。他想要升职加薪，一分钟过后，老板来电，当即任命他为部门经理。

 

在感受这能力带来快乐的同时，忧虑也随之而来，“这样做不会有什么后果吧？”这想法一涌现，千万个与之类似的想法立刻飞出。

 

“需要付出代价吗？”

 

“不会折寿吧？”

 

“还是说会转移到亲人身上？”一想到亲人，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画面就是他的父亲，然而他越是担心父亲，想法就越糟。

 

“爸不会有事吧？”这念头一闪过，立刻触发了“梦想成真”。

 

叮叮叮！

 

“儿子，你快回来，你爸他……”

 

恐惧像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想要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砰！

 

他脚下大楼突然爆炸，紧接着整座城市停电，一只巨兽从湖中央站起，发泄似的拍打着周围建筑。想法像脱缰的野马，拉着他的脑子在失控的路上狂奔。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呼喊，“选我！选我！选我！”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孙灿说的话。确实，梦想成真不是一件好事。

 

徐昌林捂着耳朵，强行将直升飞机开回高台，一入高台，他脑袋里活跃的想法立刻沉寂下来。他捡起地上的机械头罩戴上，耳根子瞬间清静许多。不仅如此，椅旁那一杆信号接收器也恢复运作，一闪一闪亮着红灯。

 

“原来这机械头罩是个抑制器。”徐昌林闭上眼，将脑中想法聚焦到一个点上，“找一个人来接替是吧？”他把自己的影像投射到另外一个半球，为了提高效率，又复制了上百个，投放到每一座城市里，但凡有一个人上钩，他便能脱离苦海。

 

“试试吗？”徐昌林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转头道：“我能帮你实现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