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明御炎

来源丨亦无尽（公众号）

 

教室里静悄悄，杜勇拄着扫帚，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操场发呆。九月正值高一新生入校军训，操场上排满了方阵。或许是今天下午连上三节历史课的缘故，到现在他脑子里还全是书本上残留的知识。说起历史，他更偏爱古代，每个男生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他自然也想做一回将军。

 

“来者何人？”

 

“常山赵子龙！”杜勇舞着扫帚，退到教室后头开阔处，自顾自地演了起来。

 

“赵子龙？”他放下扫帚，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假装捋须，“没听说过！”

 

“那今天就给你长长见识，看招……”说着，他又拾起扫帚，凌空一个飞踹，就在这时，教室外边传来议论声，“等等，什么声音？”

 

“好像……好像是有人在教室里演戏？”

 

“诶，我们去偷看一下！”

 

“糟了！”一听是女生，杜勇脸都红了，他试着在空中调转身子，但已经做出的动作，要想收回，可没那么容易。

 

砰！

 

门推开瞬间，杜勇屁股朝下，像块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诶，完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事已至此，他只能闭眼，静静等待嘲笑声将自己掩埋。

 

嗒嗒嗒！指针轻响，无声的空气令人窒息。过了片刻，见周围没有动静，杜勇缓缓睁眼，眼前偌大一间教室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他顶上有一个光圈，看着像刚才的教室，他脚下也有一个光圈，里头全是他未见过的景象。上光圈不断缩小，下光圈不断扩大，而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丢进狭小管道中的鱼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顺势前进。没多久，黑暗褪去，刺眼的白降临头顶，杜勇捂着脸挣扎了一会，等双眼适应了光，这才放开手。

 

眼前，一群穿着粗麻衣的人正围着他，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杜勇起身环顾四周，只见道路两侧商铺挂满旌旗，其中有酒楼，有客栈，还有药房。

 

“我这是……穿越了？”杜勇握住身前男子的手，问道：“在拍古装戏？”

 

那人挣脱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看表情似乎很害怕，不仅是他，周围人脸上也都挂着一副惊恐模样。

 

“我有这么可怕吗？”杜勇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看身上，除去衣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以外，其他并无异常。

 

就在杜勇疑惑之际，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他转过头，只见一男子领着几名捕快朝自己快步走来。一行人来到杜勇身前，男子先是指着他说了几句，随后那带头捕快便拔出刀，招呼弟兄围住杜勇。

 

“诶，你们这是做什么！”不等杜勇解释，比他身材高大的捕快们已是将他按倒在地。

 

尘土入鼻，呛得杜勇有些喘不过气来，“喂……”他想要反抗，奈何双手被人锁在背后，动弹不得。

 

在众百姓的簇拥下，杜勇被捕快押解至衙门，公堂上，县令也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便甩手丢下板子。确实，这案子没啥好判的，封建社会对于异类的态度就一个字，杀。

 

杜勇被几名捕快架着推到闸台下，看着顶上锋利刀刃，他拼命挣扎，奈何力量悬殊，任凭他如何翻转，身子就像空气，在现场泛不起一丝涟漪。

 

咔！闸刀落下，杜勇没有一丝痛感，只是觉得后脖一凉，再睁眼时，自己又回到了学校，此刻的他躺在医务室里，床边坐着一位女校医。

 

“你醒啦？”女校医调转身子，放下手中书，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杜勇愣了一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摇摇头：“好……好像没有。”

 

“没事就好。”女校医拿来热水壶，为他满上一杯，“要是没缓过来，就再躺躺。”

 

“我怎么了？”

 

“昏迷前你在干吗？”

 

杜勇想起之前自己做的傻事，脸一红，窘道：“不小心踩到扫帚，摔……摔倒了。”

 

“那多半是磕到脑袋了。”女校医把纸杯递给他，“我接到通知赶到教室时，你已经在地上了，还好只是轻微受力，没有大碍。”

 

“这样啊……谢谢老师。”杜勇接过杯子，望向窗外，此时天色已暗，他转头看向墙上挂钟，上面显示6点半，“都这么晚了？”他一边想着，一边起身，“老师，我没事了，我先走了，您也早点回家吧！”

 

女校医见他无恙，点点头，“好，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灯光，忽明忽暗，杜勇此刻思绪，亦是起伏。那片刻的穿越，既像梦，又像现实，他自己也分不清。回到家中，他的脑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仍被傍晚的遭遇占据，没心情写作业的他索性找来扫帚，试着还原当时教室里的场景。卧房内，他以扫帚点地，凌空跃起，翻转身子，将自己摔在床上。

 

床是软的，天花板上的灯依旧亮着，杜勇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小勇，你干嘛呢？”在客厅收拾餐具的母亲听见声响，敲门问道。

 

“没干啥，做实验呢！”杜勇枕着手，心想，“难道真是梦？我不信，我要再试一次！”

 

待脚步声远去后，他从床上爬起，拿着扫帚走到桌前开阔位置，深吸一口气。前几次他怕痛，只敢摔在床上，这一次，为了模拟真实，他决定摔在地上。

 

砰！伴随着落地声，他掉入黑暗隧道。

 

出了隧道，他发现自己躺在市集之中，周围人多了，声音也更嘈杂。因为身上穿着现代校服，他的待遇几乎和上回一模一样，被一群捕快拉去衙门砍头。路上，他没有挣扎，而是借此机会观察四周，思考着下回穿越该如何让自己活下去。

 

闸刀落下，杜勇睁开眼，猛然从地上爬起。母亲推开门，见儿子正握着扫帚扫地，也不好多说什么，嘱咐了一句“动作轻点”便离开。

 

门一关，杜勇丢下扫帚跳上床，左翻右滚，兴奋到不行，“这法子能行！”他拉开衣柜，找了几件淘汰不穿的衣服，将它们扯烂套身上，随后又找来一把折叠刀，几包小饼干和几粒楼下小商品市场买的珍珠，藏进衣服口袋，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又捡起扫帚，将自己高高抛起。或许是因为提前想好了去处，这一回，他落下的地方是城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起身拍了拍土，跨出草丛，眼前有一条道，左右两头均不见底，他挑了一个方向，沿路一直走，没多久便看见了一座城，往来的人很多，门口处有几名士兵把守着。

 

杜勇本想跟着人群入城，但他衣衫褴褛，与路人并行略显突兀，进门时多半会被扣下盘问，若语言相通还好，他有解释的余地，可古语与今语相差甚远，他贸然开口，恐怕又会被当做异类处理。

 

眼下最恰当的做法，是先冒充哑巴，等把话学全了，再找机会融入时代。想到这，杜勇转头离开，沿路去寻找小村落。

 

古代没有自行车和飞机，想去一个地方，只能靠马车或者步行。杜勇走走停停几个小时，已经把身上的饼干都给吃完了，此刻的他在半山腰，又渴又累，“难不成这一回是饿死的？”天色渐渐沉下去，眼看就要傍晚，他心急如焚，为了不露宿野外，他强撑起身子，向上又爬了一段，终于在过了山头之后，他看见一个村子，时值春季，田地里站满了人，有牵牛犁地的农夫，也有弯腰播种的老农妇。

 

杜勇躲在树后观察了一阵，最后挑了一户人家上前帮忙。那是一对老夫妻，看上去五十多岁，别人家中都有几个能下地干活的男丁，他们家就只有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杜勇的突然出现令二人惊讶不已，但瞧他是来帮忙的，也没有阻拦，反倒还有些感激。

 

忙完之后，二人留他吃饭，杜勇也没有拒绝，交流过程中，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不能讲话，同时比划着，接下去他还能帮忙干农活，只要二人愿意收留他，给他一口饭吃。虽是用手比划，但多看几次，老夫妻二人也能明白他的意思，纷纷点头。就这样，杜勇顺理成章地在村中住下，而哑巴这个身份也替他免去了不少麻烦，他不需要向大伙解释自己的过去，只需要在旁安静聆听就好。

 

有了语言环境，杜勇学起古语来也变得容易许多，沉浸了几个月，他已经能听懂大伙的聊天，而几个月的农活，不仅拔高了他的个头，也让他变壮实了，要是现在回去，估计没几个同学认得他。

 

“听说又要打仗了。”

 

“什么时候？”

 

“北边已经打起来了……”

 

‘打仗’二字唤醒了杜勇心中的英雄梦，想到自己骑着马驰骋在战场上，他一股热血涌上脑门，觉得双手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就在他思绪遨游之际，脚下土地突然震了起来。

 

片刻之后，远处一队军马带着滚滚黄沙扑面而来。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