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御炎 2021年5月1日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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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丨无名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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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明御炎

来源丨亦无尽(公众号)

 

他是谁?没有人知道。

 

他不属于这里,但他的存在却很合理。他头戴毡帽,穿着宽松麻衣,看上去和普通下人没啥两样,准确地说,他就是一名下人。

 

男子伸肘架在韩儒肩上,笑道:“没想到吧?”

 

韩儒起身想要推开他,但腿能立,两条胳膊却是动弹不得,“你!”

 

男子从怀中摸出一瓶药,当着他的面使劲倒,倒了半天,什么也没落下,里头空空如也。

 

“是不是很干净?”男子丢出药瓶,只听啪的一声,瓶口撞在墙上,身子碎了满地,“你猜它们在哪?”他俯身贴近韩儒的腰,揉搓着他的下腹,“猜不到吧?”

 

“你……你走开!别……别碰我!”韩儒盯着他的脸,全身颤抖不止。

 

“都在你们肚子里呢。”男子笑着笑着,忽然一抖手腕,只见一抹银光从他衣袖里杀出,径直穿过韩儒的肚子。

 

花花血肠迎风飘扬,男子手中银爪挂着几丝红色黏液,宛如一张摊开的蛛网,他纤细的五指仿佛一只等待进食的蜘蛛,而那段花肠正是它嘴里的猎物。

 

韩儒低头看着自己破开的肚子,愣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不仅没有感觉到痛,他还能动。韩儒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懵道:“这……这一切……难道都是梦吗?”

 

就在韩儒恍惚之际,袁屠五指一并,将银爪从他身体里抽回,“啊!”那一刻,韩儒空荡荡的肚子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火,炽热的痛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伸手进肚子,试图掏出那团火,谁知一用力,掏出的竟是自己的胃。

 

嗒!黄色胃液混着血,滴在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台下众人见此可怖景象,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和鼻子都给堵上。

 

看不下去的周无义想要给韩儒一个痛快,他挥手掷出铜钱,怎料铜钱却在空中被谢方休用两片瓜子壳击落。

 

“你到底想干嘛?”

 

谢方休在嘴前竖起一根指头,小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啊!”惨叫声延绵不绝,韩儒当着众人的面掏空了自己,他破损的身躯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晃着,摔在地上。

 

袁屠脚尖一垫翻过椅背,坐到之前韩儒的座位上,他盯着曲岑,伸出双手拍了拍。

 

唰唰唰!藏在人群中的仆从们纷纷抽出兵器,他们冲上前去,将韩儒手下一众镖师团团围住。

 

“你……你们到底是谁?”五十七舵当家刘广真扶着椅把,艰难道。

 

袁屠笑了笑,撕开脸上假皮,藏在假皮底下的是另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面布满了刀痕。

 

“黑……黑堂?”话音一落,周围仆从亦是卸下伪装,露出真容。

 

“是你与他们勾结的?”刘广真将目光投向角落的总舵管家。

 

管家没有说话,默默退至一旁。

 

“识时务者为俊杰。”袁屠朝管家丢去两枚金叶,后者接过金叶,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不停拜谢,“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

 

“我说你们……”东南侧,三十六舵当家林天卢环顾众人,握拳捶地,悲愤道:“当真是利欲熏心,此前若遵照约定,由曲舵主当这总镖头,何至于今日遭人暗算?自从百里总镖走后,大山居成什么样了?”

 

听了这话,不少镖师默默低下了头。

 

“这些年死于内斗的弟兄难道还不够多吗?”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袁屠掏了掏耳朵,不以为然道:“我看你还是个人才,这样吧,你归顺我黑堂,我饶你不死。”

 

“呸!”林天卢啐道:“做你的白日梦!要我加入?那我宁愿死了!”

 

“行,成全你。”袁屠侧过身,随手指了一名仆从,命令道:“把他脑袋砍下来,拿回去换赏金。”

 

“是。”那仆从没走几步,周围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呐喊,“我……我愿意归顺黑堂。”

 

林天卢一愣,寻声而去,只见说话之人是名瘦弱男子,他双膝跪地,对着远处袁屠不停磕头,“我……我还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不知从哪又冒出一人,学着他的模样,跪地求饶道:“我愿意归顺黑堂!”

 

二人的话像是往所有人衣服里丢入了一只跳蚤,一时间整个现场骚动不止,咒骂声,附和声连成一片。

 

“我也愿意!”

 

“我也是!”

 

袁屠一言不发,冲那执法仆从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改道走向那人,伸手进衣服里摸了摸。

 

男子见他如此,面色一喜,将头磕得更响了,“多……多谢大人赐药!”

 

“谁说我要赐药?”那仆从咧嘴一笑,“挠痒不行吗?”说完,抬刀朝那人胳膊砍去。

 

噗嗤!刀刃加身,那人的反应和韩儒一样,一开始不觉疼痛,待自己的胳膊落下之时,这才哀嚎个不停,“为……为什么?我都愿意归顺了,还对我下手?”

 

“没听你们当家的说吗?他宁死也不愿加入黑堂。”

 

“他是他,我是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那仆从大刀一挥,剐下那人鼻子,“你也配?”

 

男子先是愣了愣,随后捂着鼻子又叫了起来。

 

这一来二去,在场的几名镖头算是看明白了,那混在茶水里的药到底有何功效,先是隐藏感觉,再将其放大,让身体在一瞬间承受两倍的疼痛。如此折磨人的做法,甚是歹毒。

 

那人一手抓着自己的胳膊,一手捂着自己的脸,嚎叫不停,没一会,便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

 

袁屠从椅上站起,瞥一眼地上斜影,挥手道:“差不多时辰了,统统砍下脑袋,回去交差。”

 

“是!”众仆从领命,反手便朝自己身旁镖师砍去。

 

一名仆从站得离周无义近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苏玲珑,俯身道:“头儿,这妞不错,我带回去玩两天再杀,如何?”他一边说着,一边抓着苏玲珑的下巴左右摆弄。

 

袁屠伸了个懒腰,头也不回道:“随你。”

 

“好勒!”那仆从笑着扶起苏玲珑,却被她用身子顶开,“别碰我!你这狗东西!”

 

仆从没料到中毒后的她还有这般力气,后退了几步,怒道:“你这婊子!”说着,上前便要扇她。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在苏玲珑脸上,被按住手的周无义再也忍不了了,“还等什么?人都要走了!”

 

话音落下,谢方休冲上前锁住袁屠的喉咙,周无义则抓过刀,反手砍在仆从的脖子上。

 

“幕后主使是谁?”谢方休往袁屠嘴里塞入一颗药丸,“你给我吃了什么?!”袁屠伸舌抵着药丸,抗拒道。

 

谢方休一指按在他颈部穴位上,袁屠立刻收起舌头,“你一吃便知。”说完,又在他后背上一拍,药丸随即下肚。

 

“咳咳咳……”袁屠挣脱开谢方休的手,跪倒在地,双手掐着脖子,试图让自己呕出药丸,然而吐了半天,地上除了唾液以外,什么也没有。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袁屠扣着自己的喉咙,急道。

 

谢方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亮出短匕,扎在他左肩上。

 

刀尖入肩,虽凉,却不痛,袁屠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麻心丸!”

 

话音落下,一阵痛感从他左肩伤口处迸发出来。

 

谢方休朝周无义丢去一包解药,示意他让周围人服下,自己则抽出短匕,对准袁屠右肩再来上一刀,“快说!舵内的接应人是谁?”

 

袁屠咬牙挣扎着,额上全是汗水,正因为知道麻心丸的效力,所以他没有做太多抵抗,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便松口道:“我说……我说……”

 

就在这时,一根银针透过墙上镂窗飞向谢方休。

 

“小心!”曲岑望着谢方休的背影,大声喊道。

 

那针出击的速度奇快,瞄准的又是心窝,等谢方休反应过来时,距离后背已不到一寸,他无法挥刀拦下银针,只得闪避。可当他避开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或许那银针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袁屠,他再想掷刀拦针,已是太迟。嗖!银针打在袁屠脖子上,贯穿了他的喉结,这一击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他闭嘴。

 

银针落地瞬间,谢方休与周无义几乎同时出动,二人闪身翻墙已是飞快,却也只能窥见尽头一抹矮小残影。

 

“追!”二人相视一眼,随即跃上房梁。

 

一个是隐退的杀手,一个是潜伏的镖头,二人脚上功夫不弱,追人也很有一套,但始终追不上前方那抹残影。

 

连跨了几个屋顶,那抹残影抓住二人在空中停顿的间隙,挥手丢出两枚暗器。事发突然,为了保持追击速度,二人想都没想,抬刀便挡,那人似乎也料到二人会如此,所以丢出不是飞镖,而是两粒烟丸。

 

烟丸打在刀刃上,立刻荡开一阵浓烟,为防有诈,二人只得停下步子,屏息静气,待浓烟散去之后,再凝望时,那抹残影早已不见。

 

“会是谁呢?”谢方休目光凝视远方,沉默不语。

 

一旁的周无义似乎想到了什么,拔腿便往回跑。

 

谢方休见他如此,内心也闪过一丝不安,“莫非是调虎离山之计?”想到这,他亦转身。

 

当二人回到习武台时,已不见苏玲珑及另外几名镖头的身影,而场内其他人,包括镖师和仆从,全被人用刀划断了脖子。

 

袁屠躺在地上,身子微颤,看样子似乎还没死透。

 

“是谁干的?”周无义拍了拍袁屠,却见他伸手指着地面,在他左腿边的砖上,用血写着五个字,“大明山,孤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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