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明御炎

来源丨亦无尽（公众号）

 

草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吱吱轻响。

 

随着二楼场景逐渐清晰，周无义放缓脚步，他停在阶上，望着左右两排雅间，内心忐忑不安，仿佛那一道道垂帘后面，藏着无数把利剑。

 

“客官？”前方领路小二见周无义未跟上，转身提醒道：“这里请。”

 

不知老道瞧他神情恍惚，在旁小声劝道：“唉，不想去就别去啦……”

 

周无义看着小二手摆的方向，一动不动。

 

“是个圈套也说不定。”不知老道用余光示意张延，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不怕，但你好歹照顾一下他啊……”

 

本以为借着少年能动摇到周无义，谁知他一点也不慌。

 

“有大叔在，我可不怕。”张延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

 

“啧，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别废话。”周无义稳了稳情绪，推着不知老道继续前进，“走了。”

 

“好好好。”见脱身无望，不知老道索性不挣扎了，他耷拉下脑袋，像头牲口一样任凭周无义驱赶。

 

“就是这了。”说完，小二当即退下，留下众人站在屋前。

 

垂帘上挂着金叶，整齐并列，如同一面发光的镜子，张延看着金镜中的自己，不由得呆住了，“这一片片……是真的金子吗？”

 

“那是自然。”不知老道嘴角一扬，回答道：“这金玉楼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

 

张延一边点头，一边伸出手触摸金叶，表示赞同。

 

二人说的话，周无义一句也没听清，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屋里。透过垂帘缝隙，周无义看见一个模糊人影印在屏风上，里头那人面朝大门坐着，一手执扇，一手端茶，同样也望着他。

 

“请。”说话之人只是轻抬手臂打了声招呼，谁知周无义转身便跑，虽然他嘴上说不怕，但心里终究是迈不过那道坎。他以为时间能将记忆冲淡，可当现实来临之际，他依旧恐惧，他害怕屏风背后那人是他最不愿见的人，既然事情还留有余地，他选择逃避。

 

“走！”周无义拎起少年正准备逃，走廊两侧雅间里忽然飞出六把剑，左三把，右三把，几乎在同一时间封去了他所有的去路。

 

周无义反应也快，止步的同时伸手一捞，将少年护到身后。

 

左右房的剑互换位置，各从里头牵出三人，左三人，右三人，他们头戴花脸面具，将周无义围在中间，先是一人出剑，周无义举短匕格挡，随后又一人动了起来，他挥剑直落周无义下腹，周无义侧身闪躲，反手刺向其左脖，眼看就要扎穿那人的喉咙，这时，第三把剑从侧边杀出，挡下攻势的同时削断周无义左臂的衣袖。

 

衣袖虽破，但却很长，落下瞬间正好能罩住在旁伺机而动的第四把剑。

 

寒芒散尽蛟龙出，锐利的剑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碎衣布，直指周无义的心脏，然而第三剑与第四剑之间的配合虽妙，却还是让周无义给破了。

 

只见他收回护着少年的右手，对着剑身凌空画了两圈，原本势如奔雷的剑尖竟像着了魔一般，横在他胸前一寸的位置不动了。

 

对于一名剑客来说，手中剑被他人制住，是何等屈辱的一件事，但在周无义看来，使剑那人一点也不慌，二人以铁线相触，他的剑上没有任何情绪，稳如泰山。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有备而来！这第四剑仍旧是个幌子，只为将周无义的右手支开，而那迟迟未出现的第五剑，它的目标正是少年！

 

锵！

 

短匕经由周无义的手飞出，震断了少年眼前的第五把剑。与此同时，第六把剑趴在周无义肩上，盯着他的喉咙。

 

这一剑他本可以避开，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少年不能死。

 

“感情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曾经教导别人的话语，如今却在自己身上应验，真是讽刺。

 

周无义闭上眼，感受着杀意入喉的痛苦。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轻响。

 

啪！

 

屏风上的人影抬手打了个响指，走廊上的六张花脸六把剑立刻缩回屋里。

 

得到解放的周无义睁开眼，长舒一口气，他回身撩开垂帘，只见那人影推开屏风，站立在桌前。

 

虽然又是一副面具，但面具背后那人似乎并不想隐藏身份，他当着众人的面揭下面具，露出一道疤。

 

“是你？”周无义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愣道。

 

独眼男子站在原地，轻摇手中扇，笑道：“对，是我。”

 

“你呀你呀！”周无义指着独眼男子摇摇头，“你这一见面就戏弄人的坏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独眼男子摊开双手，缓步上前，挑眉道：“怎样？惊不惊喜？”

 

周无义一把推开他，走到桌旁坐下，为自己满上一杯茶，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抽干了他的喉咙，现在的他急需一壶水解渴，“喜没有。”周无义举起杯，一饮而尽，“惊倒是收获不少。”

 

“你们也都过来坐。”见张延和不知老道还站在门口，周无义招呼道。

 

二人进屋后没多久，独眼男子踱步到门边，对着走廊拍拍手，“来人。”

 

话音刚落，左侧屋里冲出一位面具男，此人正是方才的第一剑。

 

“把那宝贝呈上来。”

 

“是。”

 

不一会儿，那人端着一块木盘走进屋。

 

“这是什么？”周无义指着木盘上隆起的黑布，望向欧阳明。

 

“看好了！”独眼男子唰的一声收起扇子，同时将手搭在黑布上，“全天下仅此一座！”

 

黑布掀起瞬间，一道彩光射向四周，周无义遮眼一看，只见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嵌在一块雕琢成山形的玉石上。

 

“莫非……这就是塞外昆仑？”不知老道盯着盘中宝物，眼睛都直了，“你……你从哪弄来的？”

 

“南岭石窟，北王古墓。”

 

“真有你的。”周无义轻啜一口茶，敷衍道：“都走到阳关外了。”

 

欧阳明坐到周无义身旁，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现在这玩意归你了。”

 

“你……”周无义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好不容易挖到的，给我做什么？”

 

“你就当是我送你的赔礼，收下吧。”

 

“通缉那事啊。”周无义摆摆手，淡淡道：“我早忘了。”

 

“通缉那事是府中管家擅作主张，如今我已将他关入地牢……”

 

“没必要，放了他吧。”周无义摇摇头，打断道：“他若是知道我曾经救过你，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做。”

 

“放了他可以。”欧阳明将木盘推到周无义面前，“但这塞外昆仑你得收下。”

 

周无义摸着下巴，思量道：“我不要这玉山，我要另一样东西。”

 

“你傻吧！这玉山可是无价之宝啊！”不知老道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叫了起来。

 

“噢？”欧阳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人。”

 

“什么人？”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周无义原以为有少年做掩护，别人很难找到他，但欧阳明却如此轻而易举，这令他十分好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独眼男子听出了他话中意思，喊道：“阿宽！”

 

第六剑闻声出鞘，立在门边。

 

“少主，有何吩咐？”

 

“从今往后，他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第六剑抬头望向周无义，恭敬道：“是！”

 

周无义朝张延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将背上包袱递给他，“你。”周无义从包袱里取出一本账簿，示意道：“将他找出来。”

 

“明白。”

 

“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