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明御炎

来源丨亦无尽（公众号）

 

喧闹大街，两个落魄的身影站立在金玉楼外。

 

空中，酒帘飘扬，金色挂杆染上阳光，在众商铺间显得格外耀眼。

 

大门敞亮，往来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大多为衣身华贵的商人或公子哥，其中亦有不少腰佩兵器的江湖名士。而楼前除了负责引路的小二以外，还晃荡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他们身材高大，穿黑衣，戴黑帽，犹如下山打劫的土匪一般，令周围人望而生畏，但对常光顾金玉楼的客人来说，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况且有这些人把守在门外，他们喝起酒来也更自在，不必担心有人破坏气氛。

 

“大叔，我……我们真要进去吗？”少年咽了口唾沫，看着两名壮汉朝自己走来。

 

“当然。”周无义脚下前进的步子依旧，并没有因为看见壮汉而停下或转向。

 

“你们两个不能进去。”一人双手交叉在胸前，挡住了周无义的去路。

 

“为什么？”周无义随手一扫身旁人，示意道：“就因为我俩穿得没他们好？”

 

那人笑了笑，用沉默证实了这答案。同时，一旁过路的客人也十分嫌弃地看着二人，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们这模样也配进金玉楼？

 

“既然如此。”周无义耐心道：“那是不是我俩换身衣服就能进？”

 

那人脸上的笑更盛了，神色间还夹杂着一丝鄙夷。

 

“笑笑笑，笑你妈！”众目睽睽之下，周无义一个巴掌将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壮汉扇倒在地，骂道：“问你话呢！跟个傻子一样杵那不说！哑巴吗？”

 

事发突然，其他几名壮汉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反应，另一人虽然站得近，竟也没看清周无义的出手，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身旁伙伴就已倒地。

 

“那现在我能进去了吗？”周无义盯着他，厉声道。

 

“我……”倒地之人显然还未清醒，他捂着自己被打的半边脸，愣在原地。

 

见他没反应，周无义摇摇头，领着少年继续前进。

 

眼看就要跨入金玉楼，迫于周围人的压力，那几名壮汉硬着头皮冲上前，将二人拦住。

 

“你们……你们不能进去。”

 

“又怎么了？”周无义瞥一眼身前大汉，后者紧绷着脸，迎上他凌厉的目光。

 

“除非你二人能拿得出十万两，又或者……”

 

“或者什么？”周无义不耐烦道。

 

“又或者是能证明身份地位的东西。”

 

周无义反手挥出一把短匕，架到壮汉脖子上，嬉笑道：“那这东西能不能证明？”

 

所有人都以为那壮汉会同意，谁知他却顶着巨大压力说了一句，“不行。”

 

“不行就算了，我再换一个。”周无义耸耸肩，放下短匕，接着又从破烂衣兜里翻出一枚木戒指，整体呈黑色，近看外表光滑锃亮，朝上那面雕有一片云，云中央篆刻着一个‘瞬’字，“呐，这个如何？”

 

壮汉盯着木戒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曾听人说起过这玩意，云中戒，隐逸阁信物，全天下仅七枚，见它如见死。壮汉瞬间觉得喉咙一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呼吸困难。

 

“别又不说话啊！”周无义笑着收起木戒指，拍了拍他的肩，催促道：“不说我进去了。”

 

在旁几人亦是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入酒楼，消失已久的七杀重现江湖，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小二虽懵，但见众人脸上反应，多少能猜到眼前男子不是寻常人，赶忙迎上前，“客……客官，里面请！”在他的带领下，周无义进入酒楼，二人初现大堂，众宾客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见到了乞丐，然而细察之下，那二人衣衫褴褛，还真是乞丐。

 

周无义也不为难小二，让他安排一个角落位置，他俩坐坐就好。

 

小二退下后没多久，少年凑上前，小声问道：“大叔，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找人了。”周无义端起一杯茶，小啜一口。

 

“找谁？”

 

周无义指了指少年怀中包袱，笑道：“凶手。”

 

一听这话，张延弓起身子，左顾右盼，警觉道：“凶手在这里？”

 

“不在，但知道凶手的人在这里。”周无义一边说话，一边扫向四周。

 

“他们是一伙的？”

 

周无义摇摇头，笑道：“不，他们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

 

少年一脸疑惑，“这人是谁？”

 

“他脑子很灵活，什么都懂。”说话间，周无义已找到了那个人，他面带微笑，在人群中来去自如，“你觉得要成为一个什么都懂的人，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张延手托下巴，思索道：“首先……首先他要看很多书。”

 

周无义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还需要接触很多人。”眼前宾客来来往往，张延看着他们吃饭，喝酒，说话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道：“我知道大叔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周无义放下茶杯，示意他继续。

 

“金玉楼是飞云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人多嘴杂，江湖上有什么消息，来这里一听便知。”

 

“聪明。”周无义摸着少年的头，欣慰道：“那现在你知道他是谁了吧？”

 

张延不说话，观察着周围每一个人，过了半晌，这才开口，“是他？”少年指着不远处的一位年轻小二，和其他小二相比，他手脚麻利，也更热情。

 

周无义微微一笑，抬起手，朝那人喊道：“小二！”

 

“来了！”那人不仅热情，反应也很快，“客官，有何吩咐？”

 

“给我倒杯茶。”周无义指了指桌上空杯。

 

“明明茶壶就在旁边，他为什么不自己倒？”那人心中虽惑，但还是照办了。

 

就在他拿起茶壶准备为客人满上时，周无义突然伸手，盖住了自己的茶杯，“我要你手上那壶。”

 

“如果我要喝桌上这壶，为何不自己倒？”周无义凝视着小二的双眼，反问道。

 

小二愣了愣，赔笑道：“哈哈，说得也是。”

 

杯中茶渐满，小二也放慢了倒茶的速度，“好了。”

 

“谢谢。”

 

“应该的，若没其他吩咐的话，小的先去忙了。”

 

“等等。”周无义盯着杯中茶，缓缓道：“我还有件事。”

 

“客官，什么事？”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不知老道。”

 

小二愣了一下，正准备转身，肩膀已被周无义按在桌上。

 

“演得倒还挺像。”

 

“有什么用！”小二泄气道：“还不是被你找着了！”

 

“他就是不知老道？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老啊。”

 

小二白了少年一眼，“谁跟你说老道就一定得是老人？”

 

“这些都是他的伪装。”周无义转而扣住他的手腕，笑道：“坐好了，别让其他人看出来。”

 

小二叹了口气，老实地坐到他身旁，无奈道：“说吧，想问啥？”

 

“开心点。”周无义搂过他的肩，安慰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少来！”小二推开他的手，嫌弃道：“你口中的‘一’个问题，在我这通常等于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