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D ME请以你的爱找寻我 摘抄(上)
阅读量 4011 次①为何如此忧郁?
②“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喜不喜欢人类,更不用说爱上他们了。”
我能在他们俩身上看到一些共同点:同样的苦痛、冷漠,还有一颗受伤的心。
“你是不喜欢人类呢,还是你只是对他们感到厌倦,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之前为何觉得他们很有趣?”
③“你为什么让她回到男朋友身边?”
“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我并没有完全被自己的感觉说服;又或者,我并没有为留下她而战斗,她也早就清楚我不会这么做;也可能我很想坠入爱河,但又害怕那不是爱,因此更喜欢我们俩在伦敦时不确定的状态,不愿直面自己对她的感情的欠缺;或许我更喜欢怀疑而非确知。
④男人就像火柴:点着,掐灭,再被她顺手丢在最近的烟灰缸里。我看着她吸进去第一口烟,没错,任性而冷漠。
⑤我很喜欢看她抽烟。她很美,而且遥不可及,再一次,我克制住内心的冲动。我多想伸手揽住她,任凭嘴唇触碰她的脸颊、脖子和耳后。她是否看得出,想拥她入怀的冲动在我内心横冲直撞,令我无比失望?因为我知道,在她的世界里,绝无我的一席之地。她是为了父亲才邀请我的。
⑥有一首法国诗歌这样写道,有些人抽烟,是为了将尼古丁注入静脉,而其他人呢,则是为了在自己和他人之间放上云团。
⑦我真喜欢她的幽默,尤其是来自她这样一个人的幽默,尽管她在火车上表现得很厌世,但她感兴趣的东西不少,有相机、摩托车、皮夹克、帆板运动,以及偎依在一晚上至少能做三次爱的男人身上。
⑧“你的领子。”她说着指了指我的夹克。 我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这里,我帮你弄。”她说罢站到我跟前,帮我整理领子。我来不及多想,就发现自己正握住她放在我外套翻领上的两只手,并将那双手紧紧贴在胸口。 我并没有预设这种情形,只是不假思索地这么做了。我用手掌抚了抚她的额头。我鲜少冲动行事,我想表示自己无意越界,于是做出要扣上外套的架势。 “你现在还没必要走。”她忽然说。 “但我应该走了。我的讲义,我的小演讲,作古的佛提乌,我在自己和真实世界之间设立的一道道劣质屏障,它们都在等我,你知道的。” “这很特殊,对我来说。”“这?”我问道,我确实明白她的意思吗?我还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一点。我想要缩回手来,却又最后一次抚摸她的额头,并留下一个亲吻。这一次我盯着她,她没有挪开目光,再一次以完全出乎意料的姿态慑住了我。谁知道是从多少年前涌出来的勇气,驱使我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巴,温柔且充满怜爱,就像成年人为了不让小孩子哭泣,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孩子的下巴那样。和她一样,我也全身心地感受着,如果她不动的话,对下巴的这番爱抚很可能成为我下一个动作的序曲,我任由手指在她的下唇上逡巡——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她并没有躲闪,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说不清,是我抚摸她额头的方式冒犯了她,还是她受到了惊吓,仍在考虑该如何回应,反正她依然牢牢地盯着我,大胆而固执。最终我停下了动作,表达了歉意。
⑨然间,那个古希腊语动词“opsizo”闪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克制自己不要告诉她,但我忍不住。我解释说“opsizo”的意思是抵达宴会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或者在最后一刻才来,也可以表示今朝有酒今朝醉,把过往所有浪费掉的年华全都在今晚挥霍掉
“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
“确实。”
她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我一下,是在说别再提那个了!而后她指向一个独自坐在桌边的女人:“她一直在看你。”我才不信她呢,但我喜欢这个想法。另一个人正在抓耳挠腮地玩填字游戏。“她玩得不太顺利。”米兰达说,“也许我应该帮帮她,给她个提示,今天早上在车站的时候我刚填完。顺便说一下,那个人又看你了,在你右手边四点钟方向。”
“我为什么就没注意到这些事情呢?”
“或许因为你不是个活在当下的人。比如说吧,这就是活在当 下。”她说着便探过身来,亲吻了我的嘴唇。不是个满满当当的吻,但延续了一会儿,而且她还用舌头触碰了我的嘴唇。“你很好闻。”她说。
好吧,我现在十四岁,我心想。
⑩ 之后,在给我的听众讲述土耳其人劫掠君士坦丁堡的可怕画面时,我回忆起我们走过特拉斯特韦雷狭窄的街道时,她如何牵起我的手,仿佛生怕在人群中把我弄丢,而事实上,担心的那个人是我,我怕她随时从我的手中滑脱,消失不见。我想起走出蒂卢萨咖啡馆的时候,我终于拉住她的手,她如何钻进我怀里,如何双手握成拳头抵住我的胸口,仿佛想挣脱我的拥抱,把我推开,但在我松开她并亲吻她之前,我明白了,这只是她顺从我的方式而已。我从来没有那么长久地亲吻过一个女人,显然也从未如此充满激情,我本打算告诉她,结果她只说了句:“抱着我,抱着我就行,塞米,吻我。” 真是人间尤物。 我继续讲述佛提乌书目里令人难以置信的损失,与此同时,我也将我与她的故事的精华保留到了最后。“我知道一件事。”我对她说。“什么事?”“来跟我住,我在海边有座房子。”聊天的时候这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我连想都没想就突然跟她说了。我这辈子还没说过这么不着边际的话呢,而她的回答则比我刚刚说的话还要惊人,让人瞬间疑虑全消。 “太荒唐了。我的朋友肯定会觉得可笑,并且心想米兰达肯定是疯了。” “我知道,但是你愿意吗?” “愿意。” 而后,她好像是第一次多想了一下:“待多久呢?”我的回答也是此生从未有过的,但每个字都无比真诚:“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一生那么久也没问题。”我们都笑了。我们笑,是因为都不相信彼此是认真的,而我笑,也是因为我知道,我是认真的。 紧接着,我还没有丢失自己的思路,仍旧继续向听众讲述人类永远失去的那些书籍,与此同时,我想象着她面色潮红,赤裸的双膝打开,用我握住的那只手引导我的模样。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可以在每天正午前到第勒尼安海游泳,我能从那只手上尝到一点咸味。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一走上加里波第大街她就说,“我会坐在听众席后排,坐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等你,每个人肯定都想跟你说话,问你有关讲座的问题,还有你其他的书,然后我们就溜走,去一个藏有好酒的地方吃晚餐,因为我想要一个美酒相伴的夜晚。吃完饭以后呢,我们要去我熟悉的酒吧来一杯睡前饮料,你会把这辈子跟所有人讲过的所有事再跟我讲一遍,而你想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我也都会一一告诉你,之后呢,我就送你回酒店,或者你可以送我回爸爸家。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第一次的时候很糟糕。” 她说出了大多数人在面对真相前根本不会讨论的事,我很佩服她。 “谁第一次的时候不糟糕呢?” “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让我们俩都笑出声来。 “你为什么糟糕?”我问。 “我得花点时间才能习惯某个人。可能是紧张,虽然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紧张——而这本身让我很紧张。我真的不想这么紧张。” “米兰达,”我们停在小巧的坦比哀多礼拜堂门口,在观赏布拉曼特的杰作时,我拥住她,“这是真的吗?” “你告诉我,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不需要证据,你也不需要,但我不希望受到惊吓,我也不想受伤。” “酷。”我听见自己说,这又让我们两个都笑起来。 “那我们就没问题。 ”
11、她拿出很大的相机,开始给这栋楼拍照,拍摄从前属于我的那扇窗口,那里此刻亮着灯光。“你觉得他此时此刻在楼上做什么呢?” “哦,我不知道。”但我心里想的是:楼上的年轻人在等待,仍然在等待。他怎么会知道多年前你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呢?冬日夜晚,每次在楼上做饭时,我总是偶尔朝厨房窗外看一眼,我在等待,可来敲门的总是别人。在研讨会上,当我点燃一支烟时——那时候开会是可以抽烟的,我等着你破门而入。在人潮汹涌的电影院,和朋友们在酒吧,无论何地,我都在等待,可是我找不到你,你从未来过。在许许多多次派对上,我始终希冀着遇见你,有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遇到你了,可那从来不是你,当时你才两岁,当我们吆喝着喝第二轮酒时,你的父母正给你读第二篇睡前故事。一如既往,一如从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最终,我不再等待,因为我不再相信你会误入我的人生,因为我不再相信你的存在。在我的人生中,除你之外的每一件事都发生了——马尔古塔小姐、我的婚姻、意大利、我的儿子、我的事业、我的书,唯独缺了你。我不再等待,学会适应你不在场的生活。
12、我觉得此前那么多年的时光仿佛一块无人区,充满微小而琐碎的快乐,而这一切让我的人生锈迹斑斑。我想刮掉锈迹,重新从此地出发,和你一起,把一切重来一遍。
13、我摇摇头,引用了歌德的一席话:“迄今为止,我生命中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序幕,只是拖延,只是消遣,只是浪费时间,直到我遇见了你。”
14、我慢慢靠近她,她放下相机。她知道我要吻她了,所以猛地将后背贴在墙上。“吻我,吻我。”我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嘴唇慢慢向她靠近,温柔地亲吻她,亲吻嘴唇,而后,带着一直以来拼命压制的全部激情与渴望——从吃午饭开始,从看她洗盘子开始,从她俯身和鱼贩对话开始,我想要亲吻她的脸颊、她的脖子和她的肩膀。我以为我会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在这个前厅里亲吻过的另一个女孩,而我唯一想起的只有这里一成不变的发霉地毯,散发着腐朽的恶臭。前厅永不衰老,我们也不会老,我心里想,哦,但我们确实变老了,我们只是没有长大。 “我就知道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她说。 “这样是什么样?” “不知道。”片刻之后,她说,“又来了。”因为我的反应不够快,所以她一把将我拉向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嘴亲吻我,让我震惊不已。她的两只手用力夹住我的脸颊,直到她伸出一只手来,握住我变得坚硬的部分,太出乎意料了。“我就知道他会喜欢我。”
15、“你希望自己的新生活是怎样的?”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希望是和你在一起。如果我们认识的人不愿给我们让路,那我们就摆脱他们。所有你看过的书我都想看,你爱的音乐我都想听,我想重游你熟悉的地方,用你的眼睛看世界,了解你视若珍宝的一切,和你一起,开始新的人生。你去泰国的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去,当我要演讲的时候,你就会坐在最后一排,就像今天一样——别再消失了。”
16、现在再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觉得我们有可能的。” “是在鱼摊旁,某一刻。”我继续说,“当你不断去指你想要的鱼,身体往前探时,我开始注意到你的脖子、你的脸颊、你的耳朵,我渴望爱抚你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从胸骨一路往上。我甚至想象到你赤身裸体向我求欢。然后我就把那些思绪都赶走了——有什么用呢?我心想。”
17、她的目光在说,如果爱从不存在于这个星球,那么此刻,爱诞生了,在这个所谓精品酒店的狭小、破旧的卧室里,面朝逼仄的长街与无数窗口,欢迎窗口里的人们看过来。
18、当我们来到德拉·佩斯路的时候,我以为他是要带我们去这一带我最喜欢的那座教堂。结果,我们刚一看见教堂,他就带着我们右转,走上了圣马利亚灵魂之母堂大道。走了几步之后,正如前一天我和米兰达做的那样,他停在一个街角,墙上有个格外老旧的灯泡。“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爸爸,但是有天夜里我喝到断片,在帕斯奎诺雕像旁狂吐。我靠在这面墙上的时刻,简直是我人生中最神志不清的一刻,我知道,醉成我这个德性,奥利弗抱着我,这就是我的人生了,此前与他人之间的一切甚至连人生的草图或者草稿的影子都不算。如今,十年过去了,当我面对这个老旧灯泡下的墙壁时,我又回到了他身边。我向你发誓,什么都不曾改变。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我的感受都不会有任何不同。在我的人生中,我遇到了许多女人,遇到的男人更多,但是,烙在这面墙上的水印让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黯然失色。每当我来这里时,我可以一个人来,也可以和别人一起来,比如说和你们一起,但其实呢,我总是和他一起。如果我在这里站上一个小时,盯着这面墙壁,我就是和他在一起待了一个小时。如果我对这面墙说话,它就会回应我。” “那它会说什么?”米兰达问道,完全被埃利奥和墙壁吸引了。 “它会说什么?比如说:‘找寻我,找到我。’” “那你说什么?” “我也说同样的话:‘找寻我,找到我。’然后我们俩都很开心。现在你明白了。” “或许你所需要的是少一点骄傲,多一点勇气。骄傲是我们给胆怯取的昵称。你曾经什么都不怕。发生了什么事?” “你误解了我的勇气。”他说,“我甚至连打电话给他、写信给他的勇气都没有,就更没有去见他的勇气。当我孤身一人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黑暗中默念他的名字,过后又嘲笑自己。我只能祈祷,当我和别人在一起时,千万别念出他的名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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